换作以前,万藜可能会觉得赏心悦目。
可现在她一肚子气,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她一定会一走了之。
她尽量让自己声音平静:“傅总!”
称呼又变回了傅总,傅逢安眉宇间的不悦愈发浓重。
“你过来。”语气不咸不淡。
万藜停在原地,空气一瞬间很安静。
傅逢安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神晦暗不明,像夜色里沉下去的潮水,看不出深浅。
万藜觉得很不舒服,朝他走近:“为什么不开灯?”
“不喜欢。”
万藜在他对面坐下,歪头轻嘲:“哦,傅总不喜欢摄像机对着。”
傅逢安的目光落在她风衣底下的裙裾上,那裙摆像花瓣一样在她身侧铺展开来。
“是的。”他缓缓开口,“我讨厌在兴头上被打扰。”
话里有话,分明在说那天的事。
万藜装作没听懂:“现在没人打扰了,可以开始了吗?”
喊一群人等你一下午,你可真行。
“当然。”傅逢安也装作听不懂,礼貌地伸手示意。
万藜从包里掏出采访稿:“采访大纲刘秘书说您看过了,也同意了。那我们直接开始吧。”
说完,她将收音设备推到他面前。
傅逢安垂眸看了一眼,依旧翘着二郎腿:“要怎么佩戴?我不会。”
万藜一怔,你是傻子吗?
你不会?
知道他是故意的,于是弯腰将那领夹麦重新拿起,别到自己大衣领口处,然后抬眸看向他,一副“你学会了吧”的表情。
随即又取下来,递到他身前。
傅逢安看着黑暗中冷玉般的脸庞。
抿着唇,眉间压着不耐,却还维持着专业的样子,像极了一只炸了毛,仍装镇静的小猫。
他觉得好笑,但仍旧纹丝不动。
万藜看着外面愈发阴沉的天气,彼此面对面,都快看不清面容。
她咬了咬牙,弯腰重新拿起领夹麦,绕过茶几,走到他近前。
扑面而来的柚子香,带着舒缓的气息,在黑暗中无声弥漫。
傅逢安仰脸看她,正对上她微带轻嘲的脸。
目光相对,万藜一把揪住他的领口。
傅逢安猝不及防,被她带得身子前倾。
距离骤然拉近,那清甜的味道愈发浓郁,她的曲线在暗光里更显得曼妙。
傅逢安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万藜终于看清了那张刀刻斧凿般的脸。
高定的衬衫矜贵异常,袖口在黑暗中隐隐闪着幽蓝的光。
傅逢安,像极了专柜里高悬的全球限量款。
万藜一边给他别麦克,一边揶揄:“傅总,平常穿衣服不会都是张绪给穿的吧?”
说着自己先笑了,理了理他的衬衫,轻哼一声,转身离开。
傅逢安就在这时,突然拉住她的手腕。
万藜一个踉跄,脑海一瞬是空白的。
傅逢安看着她站稳,指腹不紧不慢地摩挲着她的衣料,发出簌簌的细响。
隔着风衣,也能感受到她手腕的纤细。
“还在生气吗?”
那声音沉沉的,像暧昧的低语。
万藜听到这话,稳住呼吸,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我为什么要生气?”
所以你是要承认,故意让我等这么久?
两个人近在咫尺,男性的气息扑面而来,温热的、带着雪松的余韵,将她密密地裹住。
万藜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攥得更紧。
她的身体微微发凉,他的胸膛滚烫,一冷一热之间,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傅逢安看她气鼓鼓的样子,连日来的阴霾似乎一闪而过。
在这样逼仄的空间里共处,他忍耐着自己,低低笑了一声,松开她的手腕:“抱歉。”
嘴上说着抱歉,眼里却半点没有愧疚,目光仍牢牢锁住她。
万藜轻蔑地勾起红唇:“傅总,在抱歉什么?”
傅逢安停顿了两秒,语气非常诚恳:“抱歉,没控制住自己,牵你的手了。”
万藜一怔,脸瞬间红了。
她垂下眸子,转身坐回原位。
傅逢安却仍旧不放过她:“下次,提前征求你的同意,好吗?”
明明占了便宜,却偏要装出一副绅士做派。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万藜知道,他一直在注视着她。
那目光像温热的潮水,暧昧在空气里流淌。
她觉得脸颊在发烫,不知该怎么回答。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直接开启了话题:“傅总,您好,我是R大的学生万藜。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全校师生向您致谢。您的善举,已经在校园和社会各界引起了巨大反响……”
傅逢安静静听着,看她一本正经的语调,心头那股躁意反倒更浓了。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
万藜继续道:“……您方便简单聊聊,是什么契机让您选定R大进行大额捐助?”
原本宣传部给出的问题是,在众多高校和学科中,是什么契机让您选择将这笔巨资定向投入R大的外国语学院?
但万藜临时改了,刚才他的表现,她不确定他会说出什么,最后能不能用。
傅逢安倒没有那么不专业,他压下心头燥热。
一问一答,很是认真,专业冷静的样子与方才判若两人。
两人就捐款落地细节,地产行业未来前景,以及对大学生未来就业的建议,逐一聊了下去。
很快便完成了采访。
万藜收拾着稿件,语气公式化:“傅总,感谢您今天接受采访。稿件整理完成后,我们先发给刘秘书过目,等您这边确认无误,我们再刊发。后续有修改意见,可以让刘秘书随时联系……”
傅逢安将领口的领夹麦摘下来,轻轻推给她。
“还叫傅总吗?”他站起身,语气里带着揶揄。
“算了,你喜欢叫什么,就随便你吧。不过你不是有我电话吗?弄好了直接发给我吧。”
昏暗的房间里,那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压迫感扑面而来。
万藜一怔,被他主导节奏的感觉,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别扭的开口:“我没有你的邮箱。”
傅逢安低笑一声,从茶几拿起手机。
屏幕的蓝光在他脸上明灭变幻:“发我微信上就行了。”
一本正经,吩咐的口吻,像极了只是为了工作。
“哦。”万藜漫不经心地应着,在他的注视下点了同意。
然后看到了那个她已看过无数遍的头像,雪中的一张长椅。
“你这头像是什么?”傅逢安明知故问。
万藜的头像是一株绿色的植物幼苗,透着一股生机。
万藜收拾着东西:“是藜麦的幼苗。逢安哥,那我先走了。”
自从同桌孙笑笑说藜麦是谷物之母,代表着外柔内刚。
万藜才跟这讨厌的农作物和解。
是啊,它耐旱、耐贫瘠,能在高海拔的极端环境里生长,象征坚韧与顽强,就像自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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