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贞颔首,沉声道:
“太子殿下已在城外休整,不日便到,这次我入城,一是联络诸位稳住阵脚,二是要会会这周奎,逼他归顺,让出城防。他的府邸在何处?防守可严密?”
“在城北中心的院落,墙高院深,门口日夜有守卫把守,后院还养着恶犬,难进得很。”
赵老栓连忙说道:
“不过属下摸清了规律,后墙有段老槐树,枝桠搭着院墙,能翻进去,而且午夜时分,巡夜的会换班,有半柱香的空隙。”
汤贞点头记牢,又与众人叮嘱了接应事宜。
待夜色更深,便留下两人配合赵老栓策应。
自己带着其余士兵,借着夜色掩护,直奔城北周奎府邸。
果然如赵老栓所言。
府邸外墙高耸,门口两盏灯笼亮得晃眼。
四名持刀守卫挺胸凸肚,来回巡视。
汤贞带人绕到后墙,指着那棵粗壮的老槐树,两名身手矫健的死士立刻攀援而上。
悄无声息翻入院内,解决了守在墙下的仆役,随即放下绳索,汤贞等人依次攀入,落地无声。
院内花木丛生,屋舍灯火稀疏,唯有正厅还亮着一盏灯,隐约有说话声传来。
汤贞打手势让众人分散埋伏,自己则贴着廊柱,缓步靠近正厅窗下。
正要舔破窗纸窥探,忽然脚下踩到一截干枯的树枝,“咔嚓”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刺耳。
“谁?!”
厅内一声厉喝,紧接着房门被猛地拉开。
一个身着锦袍、满脸横肉的壮汉手持钢刀。
带着四名亲卫冲了出来,正是周奎。
他目光如鹰,死死盯着廊下的汤贞,厉声喝道:
“何方刺客,敢闯我府邸?拿下!”
亲卫立刻挥刀扑上,汤贞腰间长刀瞬间出鞘。
“铛”的一声格挡住攻势,刀锋相击溅起火星。
“动手!”汤贞低喝一声,埋伏在周围的归义军精锐立刻杀出。
与周奎的亲卫战作一团,兵刃碰撞声、闷哼声瞬间打破寂静。
周奎武艺不弱,钢刀舞得虎虎生风,直劈汤贞面门。
汤贞侧身闪避,刀锋擦着鼻尖划过,他反手一刀横切。
逼退周奎,余光瞥见更多守卫举着火把从四面八方涌来,心知不能久缠。
当即虚晃一刀,逼开周奎,纵身跃上房顶,高声喝道:
“周奎住手!我是大贞太子殿下麾下汤贞,有要事与你商谈。”
这一声清朗洪亮,周奎闻言动作一顿,脸上闪过惊疑,抬手止住手下攻势。
持刀仰头看着房顶上的汤贞,皱眉喝道:
“太子殿下麾下?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大贞太子远在达城,怎会派你这刺客来我府中?有种下来,说不清楚,今日定将你碎尸万段。”
汤贞冷哼一声,纵身跃下,稳稳落地。
长刀拄地,目光锐利地盯着周奎,一字一顿道:
“我乃归义军汤贞,随太子殿下大破噶尔吐蕃大军,如今大军已在城外休整,不日便抵宏伟城。”
周奎语气重带着几分不屑道:
“那又如何?你就能夜闯我府邸。”
汤贞道:
“我今夜入城,是奉太子殿下之命,给你一条活路,吐蕃军队,现在助主力,粮草耗尽,正直奔宏伟城而来,欲夺城补给,与我军对峙。”
随即汤贞顿了顿,注意了一下周奎深思的表情,又道:
“你闭门割据,看似自保,实则是守着一座死城,吐蕃破城之日,必屠掠殆尽,你那点人马,挡得住吐蕃铁骑?”
周奎脸色微变,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显然心中动摇,却仍强装镇定,厉声喝道:
“一派胡言!太子殿下若真要入城,何必派你潜行进府?分明是假借名义,意图谋夺我的城池!”
周奎长长吐了一口浊气,刀锋缓缓落地,发出沉闷的嗡鸣。
他抬眼死死盯住汤贞,眼神里那点犹豫彻底褪去,重归阴冷与决绝。
“汤将军好口才,好气势。”
周奎皮笑肉不笑,抬手擦去额角冷汗:
“但这城池是我周奎九死一生夺下的,富贵荣华,我也只想自己享。太子殿下的厚待,我消受不起,吐蕃的铁骑,我也与其周旋过。”
他后退一步,身后亲卫缓缓靠拢,将他护在正中:
“你说吐蕃粮草将尽、主力未至,这军情真伪,我尚难分辨。”
随后又看向汤贞:
“即便大军真在城外,我若开城归顺,他日太子殿下兔死狗烹,我又能落得什么下场?与其寄人篱下,不如守住这一亩三分地,即便做个孤城游魂,也强如任人宰割。”
周奎指着汤贞,声色俱厉:
“你且退去,今日之事,就当从未发生。再敢逼我,我便传令全城,让你等插翅难飞。”
归降,周奎是不可能归降的。
只不过,自己强留这汤贞,必定会惹怒大贞的太子。
不如卖个好,放他回去。
谁也不得罪。
汤贞面色一沉,知道此刻多说无益,周奎已是铁了心要坐山观虎斗。
他瞥了一眼四周越聚越多的城防兵,又看了看那棵作为退路的老槐树,深知拖延下去只会得不偿失。
“好,”
汤贞收刀入鞘,声音冷冽:
“今日留一线,他日好相见。周奎,你今日之抉择,日后必然后悔。”
他挥手一示意,埋伏在院外的归义军精锐立刻收势,动作干脆利落地撤向后墙。
趁着周奎犹豫的空档,汤贞一行人迅速攀越院墙,借着浓重的夜色和复杂的巷弄,悄无声息地撤出了宏伟城。
城外林带中。
汤贞一身尘土,单膝跪地向陈峰详细禀报了劝降经过。
陈峰勒马立于高坡,听着汇报。
俊朗的眉眼间寒意渐深,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马鞍扶手。
“周奎老狐狸,果然谨慎。”
陈峰沉声分析,语气里透着棘手:
“他既不愿归顺,也不愿此刻决死,摆明了是想坐看我们与噶尔两败俱伤。这宏伟城,不让这周奎见点血腥,怕是拿不下来了。”
“太子殿下,”
汤贞起身道:
“噶尔若得知我军抵达,绝不会善罢甘休。他虽粮草吃紧,但兵力尚在,若倾巢而来,我们腹背受敌。”
“正是如此。”
陈峰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远方宏伟城的轮廓:
“噶尔可不像我这么善良,他肯定会怀疑周奎的立场,甚至会怀疑这是周奎设下的诱敌之计。不出一日,他的追兵必至。”
他猛地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的狠厉:
“传我将令,弃宏伟城,全军即刻向南转移,靠着城外乡野地形,化整为零。”
军令一下,归义军虽有不解,但素来军纪严明,即刻执行。
刹那间,原本集结的大队人马开始分散分解。
数百名归义军士兵卸下铠甲兵器,换上了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裳,三三两两地混入了宏伟城以南的村落、田埂之中。
陈峰站在高处,看着最后一支小队化作田间地头的农夫,低声对汤贞与身边诸将道:
“你们各自散去,切记,行踪务必隐秘。不暴露身份,不主动集结,守好自己,静待本宫的信号。”
“若是噶尔追兵压境,不必硬拼,与其周旋,待我号令。”
众人齐声应:
“是,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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