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还挂在山头,照得碎石路泛白。姜璃一脚踩出地道口,鞋底沾着泥和血,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她扶了下墙,喘口气,把左臂的布条又勒紧一圈。
阿九跟在后面,右肩的伤口裂开了,血浸透半边衣料。他没吭声,只是往前多走了两步,挡在她前面。
“你还走前头?”姜璃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伤成这样,真不怕我把你丢沟里喂野狗?”
“你不会。”他头也不回。
“呸,自恋狂。”她嘀咕一句,抬脚继续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骨头缝里全是累。身后那条通道塌了一半,封印门砸得稀烂,族长埋在底下,再没人能爬出来搞事。
可她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村子就在山脚下,炊烟已经冒起来了。早起的人开始生火做饭,鸡叫了一声,又一声。这地方还是老样子,破是破了点,但活着,有烟火气。
他们沿着小路往下走,谁也没说话。风从林子里穿过来,吹得人发冷。姜璃摸了摸胸前的吊坠,绿光闪了一下,又灭了——毒舌仙草还在休眠,估计得晒三天太阳才肯醒。
快到村口时,一个小孩跑出来捡柴,抬头一看,愣住,然后猛地转身就喊:“姜姐姐!阿九哥!他们回来了!”
声音炸开,整个村子好像被掀了锅盖。人一下子从各家屋里涌出来,围在路边。老李头拄着拐杖鞠躬,王婶端着碗热汤挤上前,几个少年捧着野花递过来,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谢谢你们啊!”
“英雄回来了!”
“快进屋歇着吧!”
姜璃脚步一顿,想绕后巷走,结果后巷也站满了人。她叹了口气,低头把帽檐压得更低,勉强笑了笑,接过那束皱巴巴的野菊。
“别喊什么英雄了,”她小声嘟囔,“我连站稳都费劲。”
阿九站在她身侧,寒气自然散开,人群自觉让出一小块空地。他没看任何人,只低声说:“他们只是想谢你。”
“我知道。”姜璃望着手里的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可我不是为了当英雄才去的。我只是……不想以后每天醒来,发现家门口多了个邪阵,还得自己掏寒髓把它炸了。”
她说完,把花小心夹在包袱带里,抬脚往自家院子走。
人群没拦她,只是默默跟了一段,直到院门口才停下。有人喊:“姜姑娘,以后有事尽管吩咐!”
她回头挥了下手,没说话。
门吱呀一声关上。
屋里还算整洁,炉子凉着,但药罐摆在灶台上,膏药叠在桌角。显然是有人悄悄来收拾过。姜璃脱了外裳,坐在门槛上拆绷带,血已经凝了,撕下来的时候嘶了一声。
阿九进屋倒了杯水递给她,自己靠门站着,银发乱糟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说,”她突然开口,“这事真的完了吗?”
他没答。
她自问自答:“族长是死了,仪式也毁了。可那些消失的修行者呢?灵脉断口的事还没查清,昨夜我翻账本,发现三座矿场上报的灵石数量对不上——少了七千多块。谁拿的?给谁用的?”
“你想查?”他问。
“我不想当救世主,也不想天天忙着拆炸弹。”她拧紧眉头,“但我更不想哪天签到个废弃山洞,系统弹幕跳出来写‘【检测到你的棺材已预订’】。”
阿九轻笑了一声,走到柜子前,拿出两件厚实的旧袍子。一件递给她,一件自己披上。
“外面风大。”他说。
她接过,低头拍了拍灰,忽然抬头看他:“你不劝我留下来休养?不让我别去了?”
“我说过,你往前走,我的翅膀永远在你身后。”他看着她,眼神没半分动摇,“你要去,我就陪你去。”
两人对视片刻,谁都没再说话。
姜璃站起身,走到床边打开箱子,翻出行走常用的干粮、火折子、备用布条。阿九默默把自己的匕首磨了磨,塞进靴筒,又检查了一遍符纸。
院子里,晨光一点点铺满地面。东方的山后,太阳快要出来了。
她背上包袱,站在院中,望了眼远处起伏的山脉。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走吧。”她说,“先去北岭矿道,看看那批灵石到底去哪儿了。”
阿九点头,走到她身边。
两人并肩立于院中,风吹动衣角,背包沉甸甸的,伤还没好利索,路也不知道有多远。
但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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