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菱哭了很久,声音也哑了。
林初念搂着她,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眼眶酸涩发胀。她的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冬菱的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她,又像是在安抚自己。
“好了,都别哭了。”
冬菱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姑娘,您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林初念望着她,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我之前想逃,被他抓回来了。”
冬菱一惊,随即又连忙问:
“那姑娘怎么会在这里?奴婢一直在清溪坞安顿着,前几天忽然就被世子的人找了过来。”
林初念微微一怔,心头也跟着一沉。
她看着冬菱,追问道:
“是萧诀延的人,去清溪坞把你接来的?”
冬菱点头,眼圈又红了:
“是。前几日忽然有人找上门,说姑娘您在这边出了事,情况不好。奴婢一听就慌了,什么都顾不上,立刻跟着他们赶来了。”
林初念闭上眼,指尖一点点攥紧。
清溪坞。
她费尽心思把冬菱送去那么远的地方安顿,以为从此天高路远,能护她一世安稳。
可到头来,萧诀延什么都知道。
冬菱藏在哪里、过得如何、甚至她每一步打算,他都一清二楚。
她自以为周密的逃离,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可笑的挣扎。
无论她怎么跑、怎么躲,都逃不开他的手掌心。
他的权势太大,眼线太广,她走到哪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将她整个人淹没。
冬菱见她神色黯淡,连忙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慰:
“姑娘,您别难过。世子虽然把您留在身边,可这么久以来,他也从未真正伤害过您,更没有为难奴婢。”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劝道:
“如今奴婢能陪在姑娘身边,咱们都平平安安的,就已经很好了。眼下别的都别想,您先好好吃饭、好好养身子,把身体养好才是最要紧的。”
林初念沉默许久,轻轻“嗯”了一声。
她心里厌恶他的禁锢,反感他的强行占有,恨他不分青红皂白的偏执。
可不得不承认,萧诀延自始至终,的确没有对她动过粗,也没有要伤她性命的意思……
但那又如何?
不伤害,不代表他的所作所为就是对的。
不伤害,也不代表她就要接受这份令人窒息的捆绑。
她只是认清了现实,不是原谅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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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林初念脚上的伤早已消肿结痂,渐渐利落起来,偶尔在院中慢慢走上几圈。白日里冬菱寸步不离地伺候,饮食汤药样样精细,每日还有专人医者上门诊脉调养,待遇半点不曾亏待。
她不闹不逃,只是愈发沉默。
夜里回房歇息,睁着眼到天亮也是常事,心里那团乱麻,让她始终理不清头绪。
而郡公府内,萧诀延禁足之令早已解除,恢复了往日当差理事的作息。只是他眉宇间那股沉郁,半点未散。
转眼已过半月,年关将近。
这日萧镇远将儿子叫到跟前,面色依旧冷淡,语气却松了几分:
“除夕宫里有家宴,皇上宴请宗室近臣,我们一家都要入宫。婉宁刚嫁去瑞王府,新婚头一年,更是少不了。”
萧诀延垂手而立,静静听着。
萧镇远顿了顿,又道:
“长公主早前见过‘婉烟’,此番也特意提了一句,许久未见,心中挂念,让你到时候把人一并带过去。”
萧诀延猛地抬眼,眼底掠过一丝光亮。
萧镇远看在眼里,心中暗叹一声,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此事躲不过。如今她在外终究不便,你又三天两头心不在焉,与其放任你以后总往外跑,不如先把人接回府中。”
他话里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依旧不认林初念,更没答应让她做萧家世妇。
只是眼下皇宫家宴推不掉,加之儿子执念太深,把人放在外头终究隐患重重,不如暂时接回府中,置于眼皮底下看管,反倒更稳妥。
“去吧,把人接回来。”
萧诀延心口重重一震,喉间发紧。
这半个月,他不是不想去。
鞭伤未愈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他清楚林初念厌他、避他。
他怕自己出现,只会让她更加难堪,更加抵触。
于是硬生生忍着,日日靠公务压下翻涌的思念。
此刻得了父亲这句话,他再也按捺不住。
“是,儿子这就去。”
话音未落,萧诀延已转身大步离去,步履之急,几乎称得上失态。
马车一路疾驰,朝着别院而去。
他想见她。
很想,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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