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挥出。
没有怒吼。
只有一道绯红剑意，自剑锋荡开。
那些神秘人脸上的冷漠，猛地一僵，“退！”
有人转身，朝着身后的空间裂口冲去。
可那道剑意，比他更快。
身形刚动，半边身体便已消失，紧接着，剩下的半边也归于虚无，连一声惨叫都没能留下。
绯红剑意横扫而过。
裂口前，一道道人影凭空消失。
有人抬手抵挡，手臂没了。
有人祭出护身之物，连同护身之物一起，消失得干干净净。
等那道剑意散去，来时密密麻麻的人影，已少了近半。
剩下的人退到了破碎空间深处。
没有人再往前走。
方才还说姬无妄撑不住的那人，此刻死死盯着他的剑，抬起的手，迟迟没有落下。
“这世间怎会诞生帝王剑仙？”
声音中，已带上几分压不住的惊惧。
可下一刻，另一人便冷笑起来，“帝王剑仙又如何？”
“你认为你真能阻止得了吾等吗？”
他站在裂口深处，始终没有向前半步。
嘴上的话，却一句比一句轻慢，“看看你自己，都快成诡异了，还要护着这苍生？”
“他们配吗？”
姬无妄缓缓垂下剑。
剑锋落地，他的膝盖也随之一沉。
他撑住了，没有跪下去，“配不配……”
姬无妄咳出一口赤红鲜血，“不是你说了算。”
就在此时，远处虚空猛地破碎，一片仙湖从暗处浮现，湖水倒悬，朝着姬无妄镇压而来。
湖面看似平静，可刚一落下，下方残存的大地便开始崩塌。
姬无妄脚下的血水，被压得向四周淌去。
他已到了油尽灯枯之时。
眼中的清明一点点散去，再次陷入迷离。
一根根诡异红色线条从皮肤中钻出，沿着他的手臂，缠上长剑。
“玄尘的走狗，骨头还真是硬啊！”裂口中，那人冷冷望着他。
姬无妄已经没有时间去理会，
他拖着剑，缓缓转头，看向陈观，“还有最后一剑。”
影澜猛地抬头。
那些神秘人也停了一瞬，随即有人嗤笑。
仙湖还在下压，他的肩背一点点弯下，脚下的碎石被血浸透，又被压成齑粉。
可他始终抬着头，看着陈观，“这一剑，乃吾毕生遗憾。”
“吾只领悟了一个雏形。”
他的手指已被血线缠满，却仍旧一点点收紧，握住剑柄。
“接下来，能不能将它补充完善……”
“就靠你了。”
这话听在别人耳中，只当他已经神志不清。
可陈观知道。
姬无妄这番话，就是对他说的。
他看了一眼仍在收集剑意的面板，又抬头望向那道撑在血泊中的身影。
这一次，他没有再移开目光。
姬无妄声音虚弱道：“这第四剑，便是融合前三剑之意，名为开天！”
“开天？！”陈观听的心中一震。
这名字虽说是开天，但只有同为极道者，才能听得懂其中的含义。
剑道，其实就是将一个道途走到极限。
而他陈观走的是刀道，同样需将一道走到极限。
可为何要走到极限？
说到底，都是为了走到无路可走之时，手中还有斩开前路的力量。
世间万般之道，有人为野心而修，有人为权力而修，有人为地位而修。
而他陈观的刀道，只为他脚下的镖路而修。
但最终能阻断他脚步的，便是天。
所谓的天……
远处当即传来一声嗤笑，“我等便是天，你还想开天？”
“连站都站不稳了，还想替这苍生换一片天？姬无妄，你凭什么？”
当然，他们虽自认是这天，但姬无妄这开天之意，斩的不仅仅是这些魑魅魍魉。
他的前三剑，叫作无妄之剑。
斩情，斩去七情六欲。
斩念，斩去执念贪求。
斩形，连存于世间的痕迹，也一并抹除。
一剑接着一剑，将一切归于最初，不留半分虚妄，可若只有这三剑，斩到最后，这世间还剩下什么？
没有喜怒，没有念想，甚至连人都没了。
那不是他想要的人间。
所以，才有这第四剑。
前三剑斩去旧世，第四剑，便要从那一片虚无之中，再开出一条路。
开一个不必转作诡修，也能活下去的人间。
开一个苍生没有污垢，修士不必断绝前路的新世界。
他要的，从来不只是杀尽眼前这些人。
他要让后来的人，不必再像他这样，耗尽二十万年，直到血流干了，也只能撑着剑，站在这片废墟里。
可这样一个人间，他自己恐怕看不到了。
下一秒，那些嗤笑之人的声音猛地一顿。
因为他们感觉到了一股威胁。
极致的威胁。
然而就在此时，天穹之下猛地一震。
无数乌云汇集而来，一层压着一层，遮住了破碎的空间，也遮住了那片倒悬的仙湖。
云层不断收拢，形成一把横贯天穹的巨剑。
剑锋尚未落下，大地便已裂开。
那些悬浮在半空的碎石，被压得一点点下沉，最后贴着地面，碾成齑粉。
裂口深处，方才还在嗤笑的人，嘴角僵住了。
他抬头望着那把巨剑，想要退，身后的空间却也在剑意压迫之下不断扭曲。
“这是？”
藏在暗中的观战者，此刻连呼吸都放轻了。
有人死死握着兵器，有人张了张嘴，却始终没能喊出声。
他们看见姬无妄站在血泊之中。
也看见那把巨剑的剑锋，指向了他自己。
“姬前辈……”影澜声音发紧，他抬头看向远方，像是在期待什么。
然而……
巨剑横斩而下。
也没有奇迹发生。
而陈观眼前的面板，却始终没有收录这第四剑。
开天……
陈观知道，这一开的不只是一个太平盛世。
它还要先斩去姬无妄本人。
系统迟迟收集不到，或许正是因为，这一剑还不是一条能让后来者照着走下去的剑道。
姬无妄只悟出了雏形，却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只能拿自己，去补上那尚未悟透的一部分。
以自身为基，以毕生修为为薪，以神魂性命为代价。
将自己也归入那三剑之中，斩尽之后，再求一个新生。
陈观望着那道浑身染血的身影，心头一点点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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