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括静静听完塞拉这套谋划,敛去脸上打趣的笑意,稍稍沉吟。这计策层层布局,虚实相杂,确有可行之处。
他转头望向身侧立着的亲卫乌堤,开口问道:“乌堤,你听听咱们这位大将军方才所言,这法子可行吗?”
乌堤压着心底的笑意,躬身回话:“大将军讲的方略臣听不太透彻,可看大将军条理分明,想来应当可行。”
塞拉听见这话,当即面露得意,脑袋微微扬起,目光都快瞟向天际,一副胸有成竹、自认谋略过人的模样。
赵括心底暗自发笑,面上却依旧端着严肃的神色,缓缓开口。
“好,便依咱们大将军的方略着手准备。”
赵括转头看向塞拉,开口问道:“大将军,天色渐晚,我们是否就在此地安营扎寨?”
塞拉依旧满脸得意,故作沉稳地环顾一圈四周旷野,高声回道:“择高地立营。”
赵括随即侧头看向乌堤。
“听见了?择高地立营。”
乌堤立刻会意,朝一旁的羽林卫递去一道眼色。一众羽林卫得令,当即散开,四下搜寻合适的高地,着手规划中军大营的布设,整支队伍分头行动,开始安置营地。
虽是君臣一路说笑打趣,可赵括麾下这支百战精锐,从不会因嬉闹懈怠。
羽林卫的干练军官选定高地,平整土地、夯筑简易营垒。当中军的龙纛稳稳竖起那一刻,整支大军便如同一台调校妥当的精密重器,轰然运转开来。
各部依照五军阵的规制,以中军高地为核心向外铺展。前军布于前沿,依托地势布下哨岗与拒马;左右两翼依次排开,骑兵营、步卒营各自划定区域;后军压阵,守住后方退路。无数士卒有序奔走,立帐、掘壕、堆筑壁垒,旌旗层层错落,顺着河岸原野铺向远方。旷野之上,宏大的营盘缓缓成型,森严之气扑面而来。
浩大旷野之上,十几万大军依令奔走、列阵安营,动静整齐划一,气势撼人心魄。
塞拉立在马背上,怔怔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底骤然生出前所未有的震动。方才不过是她随口一句择高地立营的口令,转眼便令千军万马尽数而动,山河旷野之间,尽数随这句号令排布整肃。
她此刻才真切明白何为一言九鼎,何为执掌万军的权柄。
少女胸中骤然翻涌着万丈雄心,一股滚烫的意气直冲心头。她年纪尚轻,素来只觉征战献策是趣事,从未这般直观感受过军权的重量。小脸微微绷紧,眉眼紧蹙,神色又紧张又郑重,压抑不住的得意与激昂尽数藏在眼底。
看着漫山遍野井然有序、各司其职的大军,她身姿挺得笔直,心底满是澎湃与骄傲。
一旁的赵括静静侧眸望着她,将她这副故作沉稳、眼底却藏不住激荡与雀跃的认真模样尽收眼底,唇角藏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心中只觉分外有趣。
赵括又问道:“大将军,营盘已然着手修筑。那近两万孔雀降俘,该如何处置?”
这个问题一下子难住了塞拉。她眉头紧紧锁起,凝神苦思,方才指点安营的意气瞬间淡了几分。她反复琢磨半晌,憋了许久,才开口答道:“都放了吧。”
赵括面上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缓缓摇头。
“大将军,这般处置怕是不妥。若是就此尽数放归,这些降卒散落在我们大军身后,一旦重新集结,伺机反咬一口,后患无穷。”
塞拉闻言,方才那股志得意满的意气一下子收敛。她抿紧嘴唇,低头凝神思索,脑中飞快回想亚历山大东征旧事。片刻之后,她抬眼开口。
“我记得亚历山大东征之时,俘获的败兵并非一味释放,也不曾尽数屠戮。他会挑选其中可用之人,编入军中作为仆从军,随大军一同征战。余下老弱,或是遣返故土,或是派去修筑要塞工事。如此一来,既能少树仇敌,又能驱使降人为我所用。”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坡下静坐的两万孔雀降卒,继续说道:
“我们可以从中挑选精壮,收编为仆从军,随军效力。老弱无战力的,可令他们去修缮营垒、挖掘壕沟,做苦力劳作。不可一股脑全部放走,也不必一概诛杀。”
赵括看着她,眼底笑意浅浅,微微颔首。
“哦?大将军倒是想到了法子。那你说说,收编的仆从军,又该如何提防他们临阵倒戈?”
塞拉闻言,小脑袋微微偏着,眉头紧紧锁起,又埋头苦苦思索。半晌,她眼睛一亮,开口说道:
“他们的兵器早就全部收缴了。我们把这些降卒打散,分编进各个营队之中。拆分开之后,他们凑不起原先的队伍,手里又无兵刃,根本没法聚众作乱。”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笃定。
“打散之后,就让他们充当各营杂役,掘土、砍柴、修缮工事。失去原本的将领与同袍,没人牵头串联,他们想闹,也闹不起来。”
赵括转头看向一旁的乌堤,沉声开口:“还不按大将军的命令去办?”
乌堤躬身领命。
“臣遵令!”
他立刻转身,招手唤来数名军吏,前去传达指令,着手安排清点降卒、拆分编组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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