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大彪的五百精骑在黎明时分终于冲出了青狼山的山口。
前方的地势骤然开阔,一望无际的北疆平原在晨光中铺展开来。
陈桉已经昏迷了整整两个时辰,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方大夫每隔一刻钟就要摸一次他的脉。
每一次都提心吊胆,生怕下一次摸到的就是一片冰凉。
“快到了。”鲁大彪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近的大营,对着担架旁的青萝喊了一声,“让陈都尉再撑一撑!”
青萝没有说话,只是把陈桉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萧云骑马跟在担架旁边,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痕。
他抽了两次血,又骑了一整夜的马,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他始终没有说过一个累字。
前方的北疆大营越来越近了,营门外的哨兵已经发现了他们,号角声呜呜地响了起来。
营门大开,一队骑兵从里面冲出来,领头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将,身披铁甲,面容刚毅,正是北疆大营副将萧铁山。
“怎么回事?”萧铁山勒住马,看着担架上奄奄一息的陈桉,脸色骤变,“陈都尉怎么了?”
“中了埋伏。”鲁大彪简明扼要地胡乱说道,“张正的人干的,差点死在青狼山。”
萧铁山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没有多问,只是挥了挥手:“快进营!叫军医都到大帐去!”
五百精骑鱼贯而入,穿过营门,直奔中军大帐。
清晨的北疆大营刚刚吹响起床号,士兵们从帐篷里钻出来,看到这一队满身风尘、血迹斑斑的骑兵,纷纷侧目。
有人认出了担架上的人。
“是陈都尉!”
“陈都尉受伤了?”
“天哪,伤得这么重?”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在营地中蔓延开来。
中军大帐前,一个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的中年将领已经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黑色铁甲,腰间挂着一柄陌刀,整个人像一座铁塔一样立在晨风里。
他就是北疆大营的主帅——武安侯萧鼎。
萧鼎身后站着十几个将领,个个面色凝重。
鲁大彪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大帅,陈都尉带回来了。”
萧鼎没有说话,大步走到担架前,低头看着那张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陈桉的眼睛紧闭着,嘴唇发紫。
萧鼎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但他很快收敛了情绪,直起身,有力道:“军医呢?”
“在!”
六个军医从人群中挤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姓孙,是北疆大营最好的军医。
孙军医蹲下身,翻开陈桉的眼皮看了看,又把了把脉,脸色越来越难看。
“怎么样?”萧鼎问。
“失血过多,五脏受损,还有内伤。”孙军医的声音很沉,“情况不太乐观。”
“我要的不是诊断,是结果。”萧鼎的声音不容置疑,“能不能救活?”
孙军医沉默了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能,但需要时间。”
“那就救。”萧鼎转身看向萧铁山,“把最好的药都拿出来,需要什么尽管说,整个北疆大营随你调。”
“是!”萧铁山抱拳领命。
萧鼎又看向鲁大彪:“把陈桉抬到我的后帐去,那里安静,适合养伤。”
鲁大彪愣了一下,侯爷的后帐,那可是连副将都不能随便进的地方。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侯爷的意思,陈桉这次带回来的东西,太重要了。
几个士兵小心翼翼地把担架抬起来,青萝跟在旁边,始终没有松开陈桉的手。
萧云也从马上下来,走到萧鼎面前,抱拳行礼:“父亲。”
萧鼎看着儿子那张苍白得可怕的脸,皱了皱眉:“你也受伤了?”
“没有。”萧云摇了摇头,“只是抽了点血。”
“抽血?”萧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方大夫这时候凑上来,把路上输血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萧鼎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说了一句:“去休息。”
萧云还想说什么,萧鼎已经转身走进了大帐。
陈桉被安置在萧鼎后帐的消息,在北疆大营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所有人都知道,侯爷的后帐从来不对外人开放,就连他的亲儿子萧云,也只是偶尔被允许进去议事。
但更让人震惊的事情还在后面。
当天下午,萧鼎把赵大彪、石虎和惠明和尚叫到了中军大帐。
三个人进帐后,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卑职参见侯爷!”
萧鼎坐在帅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张北疆三州的舆图,舆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记号。
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起来。”
三个人站起来,垂手而立。
萧鼎这才抬起头,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赵大彪身上。
“你受伤了?”
“大帅!皮外伤不碍事。”赵大彪大大咧咧地说。
萧鼎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陈桉这次带回来的书信,你们知道多少?”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赵大彪率先开口:“末将不知道具体内容,但末将知道,这些书信很重要,重要到张正要杀我们灭口。”
“不只是张正。”萧鼎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隐藏着一股杀意,“北疆萧家军里,有内奸。”
赵大彪的脸色变了,石虎的脸色也变了,只有惠明和尚依旧神色如常,只是手中的佛珠转得快了一些。
“侯爷的意思是……”赵大彪试探着问。
“我的意思是,从现在开始,陈桉的安全由你们三个负责。”萧鼎站起来,背着手走到帐门口,看着外面的天空,“陈桉的四百亲军,全部归你们统辖,今后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陈桉,包括其他将领。”
赵大彪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桉的四百亲军,算是整个北疆大营最精锐的一支部队。
把这支部队交给他们,意味着侯爷对陈桉的重视程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末将遵命!”三个人齐声应道。
萧鼎转过身,目光如刀:“记住!任何人不得入内,就算是萧铁山来了,没有我的手令,也不许他进后帐。”
赵大彪心头一震,萧铁山可是副将,侯爷连他都不信任了吗?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去吧。”萧鼎挥了挥手,“陈桉就交给你们了。”
三个人退出大帐,赵大彪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石虎,你怎么看?”他小声问。
石虎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一个字:“杀。”
惠明和尚转动佛珠,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施主何必打打杀杀。”
赵大彪翻了个白眼:“大师,你手里那串佛珠上个月刚敲碎过三个人的脑袋。”
惠明和尚面不改色:“贫僧超度他们,是他们的福报。”
三个人一边斗嘴,一边朝后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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