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官道走。”陈桉说,“下山之后不要拐弯,直奔官道。
官道宽敞,他们人多的优势发挥不出来。
只要上了官道,能不能活下来,就看谁的马快了。”
萧云点了点头,翻身上了自己的马。
石虎带着几个探路的侍卫率先冲下了山坡,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溅起的石子滚落山谷,发出空洞的回声。
陈桉在马上最后看了一眼北面的白桦林。
晨光透过树干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惊鸟已经不叫了,林子里安静得有些反常。
“走!”
陈桉一声令下,所有人同时催动了马匹。
三百匹马加上二十几匹步卒的马,一共近四百匹马同时奔跑起来,马蹄声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像是一阵滚过山谷的闷雷。
烟尘在晨光中扬起,遮天蔽日。
队伍从山坡上冲下去的速度极快,快到方大夫差点从马背上颠下来。
他死死地抱着药箱,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但念的什么没有人听得清,因为马蹄声太响了。
冲下山坡之后,队伍没有停歇,直接拐上了官道。
官道是用黄土夯实的路面,宽阔平整,两旁的杨树笔直地伸向天空,叶子在晨风中哗啦啦地响。
陈桉说的没错,上了官道之后,骑兵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三十几里的路程,他们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跑完了。
马匹的嘴角泛着白沫,鼻孔喷着粗气,速度开始明显下降,但身后始终没有出现追兵的影子。
赵大彪松了口气,扯着嗓子对陈桉喊:“头儿!看来咱们把那些人唬住了!没人追上来!”
他的话音刚落,官道尽头就扬起了一片尘土。
那片尘土来得极快,快到赵大彪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已经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
尘土之中,隐约可见黑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帜上绣着一个斗大的“张”字。
陈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不是没追上,而是绕到前面去堵了。
“多少人?”石虎眯着眼睛,试图从那片尘土中分辨出敌人的数量。
“至少两百。”萧云的声音很冷静道:“而且全是精锐,你看他们的队形,五骑一排,前后间距一致,马速控制得极好,这不是普通骑兵能做到的。”
赵大彪的脸色彻底变了:“张正那个狗娘养的,居然把军营里的骑兵派出来了?”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答案已经写在那些黑色旗帜上了。
陈桉勒住了马,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队伍。
几百号人,有一半带着伤,马匹已经跑了大几十里路,体力明显跟不上,而那两百多人的骑兵队伍,从队形和速度来看,显然是养精蓄锐,以逸待劳。
跑不掉了。
这个念头在陈桉的脑海中闪过,但他没有慌张,甚至没有皱眉。
他只是默默地解下了挂在马鞍上的长刀,握在手里。
刀鞘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刀刃和刀鞘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萧云。”
陈桉叫了一声。
萧云策马来到他身边。
“我要是死了,这些东西你带走。”陈桉从怀里掏出那个信封,递了过去,“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是武安侯世子,张正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动你。
他会放你走,但会把信扣下来。
所以你一定要把信藏好,藏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萧云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接。
“你不会死。”萧云说。
“战场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我说你不会死。”萧云大喊道,目光一直盯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尘土,“而且我也不会走,我萧云这辈子没有丢下朋友跑路的习惯。”
陈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把那封信重新塞回了怀里。
尘土越来越近了,已经能看清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的面孔了。
那些人穿着黑色的铁甲,戴着遮住了半张脸的头盔,只露出一双双冷漠的眼睛。
他们手里的长矛在晨光中闪着寒光,矛尖上的红缨被风吹得向后飘去,像是一条条红色的血线。
陈桉的三十几个人在官道上勒马停住,自动排成了一排。
他们的人数与对方相比差不多,只是精气神差远了。
一个是养精蓄锐等待已久,一个是长途跋涉疲惫不堪!士气也远不如对方。
赵大彪把刀横在胸前,腮帮子咬得死紧。
石虎把弓搭上了弦,手指稳稳地扣着弓弦。
就连方大夫都从药箱里摸出了一把防身的短刀。
两百多人的骑兵队伍在距离他们不到两百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尘土缓缓落下,露出了这支队伍的全貌。
清一色的黑色铁甲,高头大马和长矛马刀。
队伍最前方,一个身披黑色披风的将领勒马而立,他的头盔上插着一根白色的翎羽,在风中飘扬着。
那将领上下打量了陈桉一行人一眼,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陈将军。”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在下京中营骑都尉韩忠,奉张大人之命,请陈将军回幽州一叙。”
陈桉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韩忠也不着急,继续说道:“将军说了,只要陈将军肯回去,之前在药铺门口发生的事,可以既往不咎。
将军还说,不愿意和陈将军兵戎相见。”
赵大彪啐了一口:“放你娘的屁!你们那王八蛋把我们头儿害成这样,现在假惺惺地说什么不愿意兵戎相见?他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呢?”
韩忠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目光从赵大彪身上扫过的时候,带着一种寒意
“这位兄弟说话可要注意些。”韩忠慢悠悠地说,“我家大人是朝廷命官一品大员,你一个区区侍卫,也敢直呼其名,还出口成脏?按大乾律法,辱骂朝廷命官,是要杖八十的。”
“杖你奶奶!”赵大彪一夹马腹就要往前冲,被萧云一把拽住了缰绳。
萧云看了韩忠一眼,不咸不淡地说:“韩都尉,你们张大人‘请’人的方式倒是别致。两百精骑拦路,这阵仗,是‘请’还是‘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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