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继续在官道上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陈桉开始留意道路两旁的地形。
他不打算在客栈落脚。
带着一个身份不明的昏迷女子,住店会引起太多注意。
更重要的是,青萝随时可能醒来,而她醒来之后的第一反应,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会是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聊天。
官道北面有一片丘陵,树木稀疏,但山势起伏间有不少沟壑和废弃的建筑。
陈桉记得来的时候在这附近见过一座破庙,当时只是远远地瞥了一眼没有走近。
他把马车拐下官道,沿着一条长满荒草的土路向北走。
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车厢剧烈地摇晃着。
他回头看了一眼青萝,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土路在两座矮丘之间蜿蜒,两侧是齐腰高的荒草,偶尔有一两棵歪脖子榆树孤零零地立着。
深秋的草木已经枯黄,风一吹就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爬动。
翻过一个小坡,破庙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座不大的山神庙,建在一个土台子上,面阔三间。
原本的围墙已经塌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残垣断壁歪歪斜斜地戳在地上。
陈桉把马车赶到庙前的空地上,先栓好马,然后走进庙里查看了一圈。
正殿不大,原本供奉的山神像已经没了,只剩下一座空空的石台。
地上有烧过火的痕迹,还有几堆干草,像是之前有人在这里住过,说明这个地方偶尔还有人用。
后墙上有两处裂缝,能透进来风,但不至于太冷。
他回到马车上,把青萝连同棉被一起抱下来。
左臂的伤口又开始疼了,刚才赶车时颠簸得太厉害。
虽然血没有渗出来,但里面的嫩肉被不断震动,像是有根针一直在里面搅。
他用右手承担了青萝绝大部分重量,左臂只是虚虚地托着她的腿弯。
即便如此,每一次迈步还是能感觉到伤口被牵拉。
他把青萝放在正殿角落里那堆干草上,然后把棉被重新裹好。
庙里没有柴火,他出去在周围捡了一些干枯的树枝和荒草,在石台前生了一堆火。
火光照亮了破败的正殿,烟气从屋顶的破洞里散出去,在暮色中像一根细细的柱子。
天快黑了。
陈桉从马车上把包袱拿下来,里面有干粮、水囊、伤药、换洗衣物,还有几块碎银子。
他坐在火堆旁,靠着墙壁,左臂搭在膝盖上,闭上眼睛休息。
火苗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破庙的轮廓在火光中明灭不定。
他在心里梳理着接下来的计划。
到了边镇之后,他需要先找到萧鼎的人接头。
青萝的事情是个变数。
他把她带出来,一半是因为她像美贞,一半是因为她的价值。
一个敢在首辅府刺杀张敬尧的人,手里一定掌握着某种情报,或者本身就是某种情报。
但她现在这个状态,什么时候能醒、醒了之后会不会配合,都是未知数。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角落里蜷缩在棉被中的青萝。
火光在她脸上跳动,将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暖色。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陈桉移开目光,往火堆里加了几根树枝。
他又想起了美贞。
不是因为青萝长得像她,而是因为这种在破庙里生火守夜的感觉。
但理智告诉他不是。
青萝不是美贞。
她只是一个长得像美贞的陌生女人,可能还很危险的女人。
火堆又烧了一会儿,陈桉开始犯困。
他把左臂的衣袖卷上去看了看,棉布上没有新的血迹,伤口应该没有继续裂开。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他被一阵细微的声响惊动了。
那不是风声,也不是小动物的叫声,而是有人在努力控制呼吸时发出的那种轻微又急促的气流声。
陈桉没有睁眼。
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呼吸平稳而均匀,像一个正在熟睡的人。
但他的耳朵已经竖了起来,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角落里青萝躺着的那个方向。
她在观察环境,在判断情况,在做某种决定。
他没有动。
又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他听到了一个更加细微的声音。
不是脚步声,而是身体在缓慢移动时衣物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方向是朝他来的。
陈桉的右手不动声色地从外袍下伸出来,贴着地面,五指微微张开。
声音越来越近。
从角落里到火堆旁大约有七八步的距离,她用了差不多半柱香的时间才走完。
每移动一次就停下来,似乎是在确认他还在睡觉。
陈桉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
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蹲在离他大约两步远的地方,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看到她的肩膀微微耸起,身体前倾。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里握着块石头,似乎在等什么?
陈桉想了一下,明白了。
她在等火完全熄灭。
黑暗中她不确定他是否真的在睡觉,火光虽然微弱,但足以让她的影子被看到。
等火完全灭了,破庙里伸手不见五指,她就可以在完全的黑暗中发动攻击。
陈桉睁开了眼睛,淡淡道:“你醒了。”
那个身影猛地一僵,然后没有犹豫跟迟疑,直接扑了过来。
陈桉早有准备。
他的身体在说话的同时就已经开始动作。
右手从地上抬起,身体向左倾斜,避开了正面。
一道冷风从他耳边掠过,有什么东西擦着他的太阳穴飞了过去,砸在他身后的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一击落空,她没有停。
黑暗中一只冰冷的手抓向他的喉咙,陈桉抬起左臂去挡。
伤口的剧痛瞬间炸开,疼得他眼前一黑,但他没有缩手。
他用左臂架住了那只手,右手从下方探出,抓住了她的手腕,然后身体猛地向右侧旋转,利用腰腹的力量将她的整个身体带了过来。
她的身体失去平衡,向前踉跄了一步。
陈桉没有给她任何调整的机会。
他的右手扣住她的手腕,拇指压在她腕骨的凹陷处,用力向下一拧。
她的手臂被反扭到背后,整个人被迫弯下了腰。
与此同时,他的左臂从她的肩头绕过去,将她的头锁在自己的腋下,形成了一个标准的控制姿势。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她在陈桉怀里剧烈地挣扎着。
“别动。”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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