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将军。”陈桉说,“我要练的这三百个人,不是边军,不是野战营。
他们是要深入草原、在敌后作战的尖刀。
他们需要的不是吃饱,而是吃好。
只有吃好了,他们的身体才能承受高强度的训练,才能在战场上活下来。”
他顿了顿。
“而且,两个月之后,这三百个人要替你去刺杀蒙古大汗。
你觉得,一千六百两银子换一个蒙古大汗的命,贵吗?”
萧鼎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他娘的……”
他骂了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枚铜印,盖在了单子上。
“拿去,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但你给我记住了,两个月之后,我要看到结果。”
“是。”
所以平虏城的伙房就多了一项特殊的供应。
每天三顿饭,顿顿有肉,中午还有一碗骨头汤。
那些从淘汰边缘挣扎着留下来的汉子们,第一次吃到了这么丰盛的伙食。
“乖乖……”狗蛋端着一碗红烧肉,眼泪都快下来了,“大人,这……这是给我们吃的?”
“吃你的。”陈桉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烤羊排,慢慢地啃着,“不够再去盛。”
狗蛋二话不说,把碗里的肉扒拉进嘴里,狼吞虎咽起来。
赵大彪坐在对面,吃得慢一些。
他在青禾岭的时候就知道,陈桉在吃上面从来不会亏待弟兄们。
“大人。”赵大彪嘴里含着饭,含糊不清地说,“今天那个王石头……就是那个瘦得像竹竿的小子……他跑完二十圈之后晕过去了。”
“我知道。”
“他还能留下来吗?”
“看他明天能不能爬起来。”陈桉说,“爬不起来就走人。”
赵大彪沉默了一会儿,“大人,那小子是个孤儿,爹娘都被蒙古人杀了。
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路要饭要到了平虏城,我看他是真想留下来。”
陈桉没有说话,把手里的羊排骨啃干净,随手扔进了火堆里。
“想留下来,不是靠想的,是靠做的。”他说,“明天他要是能爬起来就让他跟着练,爬不起来,我说了不算。”
赵大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王石头出现在了校场上。
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两条腿还在发抖,但他站得笔直。
陈桉从他面前走过,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一天的训练内容是负重越野。
每人背负二十斤的沙袋,三十里地,三个时辰。
王石头跑了最后一名,但他跑完了全程。
当他跌跌撞撞地冲过终点线时,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从膝盖上磨破的伤口里渗出来。
他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时,一双靴子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陈桉蹲下来,递给他一个水囊。
“喝点水。”
王石头接过水囊,手在发抖,水洒了一半出来。
他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大口。
“疼吗?”
“疼……”王石头的眼泪下来了,“大人,疼……”
“疼就对了。”陈桉站起来,“不疼不长记性,明天继续。”
王石头咬着牙,点了点头。
第十天,第一阶段的体能训练接近尾声。
五百四十三个人,在经过十天的地狱式训练后,只剩下了四百一十一个。
每天都有退出的,有人受不了苦,有人受了伤,有人纯粹是被吓跑的。
陈桉没有挽留任何一个人,依旧是那句话。
“想走的,随时可以走。”
这是他每天都要说的一句话,“但留下来的,就要做好死的准备。”
第十一天,他开始教他们手语。
“在草原上作战,很多时候不能出声。”
陈桉站在台上,面前是四百多张黝黑的面孔。
“蒙古人的耳朵比狗还灵,你一出声,他们就知道了,所以我们要用手说话。”
他从最基本的开始教。
“我”、“你”、“前进”、“后退”、“停止”……
四百多个人站在校场上,跟着陈桉比划,场面颇为滑稽。
有人手指不灵活,比划出来完全不是那个意思。
有人记性差,学了后面的忘了前面的。有
“赵大彪,你比划的是什么玩意儿?”
赵大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讪讪地笑了:“大人,‘后退’……是吧?”
“‘后退’是掌心向外向后摆,你那个是掌心向内,那是‘过来’!”
“哦哦哦……”
“重来!”
马成站在队伍后面,看着陈桉教手语,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在边军待了十五年,从来没见过哪个将领教这种东西。
“马成。”
“到!”
“你过来比划一下。”
马成走上前,按照陈桉教的,把二十几个手势比划了一遍。
他毕竟是老兵,手上有利索劲儿,比划得还算标准。
“还行。”陈桉点了点头,“但有几个地方不对,‘发现敌人’的时候,手指要先指向眼睛,再指向目标。
你刚才跳过了指向眼睛这一步。”
马成愣了一下,“大人,这个……有必要吗?”
“有。”陈桉说,“指向眼睛,是告诉你的弟兄‘我看见了’,再指向目标,是告诉你的弟兄‘在那里’。
两个动作缺一不可,否则会误解。”
“误解会怎样?”马成问。
“误解就是死了啊。”
马成沉默了。
“继续练。”陈桉说,“今天之内,每个人都要把这些手势记熟,晚上我要抽查,打错一个,罚越野五里。”
四百多个人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天晚上,校场上灯火通明,四百多个人站在寒风里,一遍又一遍地比划着手势。
陈桉坐在营房里,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场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写第二阶段的训练计划。
这事情传到萧鼎的耳朵里,萧鼎哭笑不得,也觉得这事有点荒唐。
不过既然交给陈桉负责,他也不好说什么!
第二天天还没亮,校场上就响起了哨声。
四百一十一个汉子从通铺上滚起来,穿衣套鞋,连滚带爬地往校场上跑。
经过十天地狱式的体能训练,他们的身体已经被迫习惯了这种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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