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风本来计划陪秦豫柔两周。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快。
一个电话，让向风火急火燎的赶回了广州。
——
向风接到电话的
时候，正在BJ陪秦豫柔吃早饭。
粥刚盛好，小菜摆了两碟。秦豫柔夹了一块腐乳，放在他碗里。手机响了，向风看了一眼，是广州的号码，不熟悉。
“凌向风先生吗？我是柴鹏先生的法律援助，他的紧急联系人留着你的电话。”
向风一惊，放下筷子。
对方继续解释，“柴鹏打人了。把人打伤，他现在被拘留了。”
向风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发出刺耳的声音。秦豫柔抬头看他。
“怎么了？”
“柴鹏出事了。我得回广州。”
秦豫柔也站起来。“我跟你一起。”
“不用。你先忙你的。我先去看看情况。”
他拿起外套，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秦豫柔匆忙抱了他一下。
“赶紧去，他需要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向风吻了她一下，便匆忙出了门。
门关上了，秦豫柔看着那碗还没动的粥，忽然没了胃口。
——
向风赶回广州的时候，已经下午了。他没去公司，没去协会，直接打车去了派出所。
路上他给柴鹏打电话，关机。
他心里越来越沉。
柴鹏那个人，平时闷不吭声，但认准的事，谁也拦不住。
他想起柴鹏腿受伤之后，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喝酒的样子。
想起他说“我废了”的时候，眼睛里的光全灭了。
向风握紧手机。他怕柴鹏这次真的把自己毁了。
到了派出所，他以为要交钱，要找人，要托关系。
他甚至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先交保证金，再请律师，实在不行就去找父亲、找夏叔、找所有能找到的关系帮忙。
结果到了门口，看见柴鹏已经出来了。
穿着皱巴巴的衣服，嘴角还有伤，眼眶下面青了一块，但人没事。旁边站着胡可可。
向风愣住了。
“你怎么在这？”
胡可可看了他一眼。“我比你先到。”
向风看向柴鹏。柴鹏低着头，不说话，手上有几道血痕，指甲缝里还有干了的血迹。
“到底怎么回事？”
胡可可替他答了。“他找到那个骗我的人了。”
向风转头看她。胡可可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那个人在深圳。柴鹏不知道怎么找到的。冲上去就打了一顿。人被抓了，他也被带进来了。”
她顿了顿。
“我跟警察说明了情况。那人是个诈骗惯犯，警方本来就在找他。柴鹏虽然是打人了，但属于见义勇为。不追究了。”
向风听着，没说话。他看着柴鹏，柴鹏还是低着头。
“你傻不傻？”向风说。
柴鹏没说话。
“不傻！”说话的是胡可可。“在我这里，他是侠客。”
胡可可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的说着。
——
三个人站在派出所门口，广州的阳光很烈。
谁都没再开口。
向风忽然想起，胡可可从BJ飞到广州，比他快。
她是怎么知道消息的？她为什么要来？他没问。有些事，不用问。
向风给秦豫柔打电话，秦豫柔知道胡可可也去了，便订了一张机票也赶到了广州。
晚上，四个人坐在胡可可的顺德饭馆的包间里。
秦豫柔是最后赶到的那个人。
火急火燎，头发被风吹乱了。她冲进包间，气还没有喘匀。向风帮她拉开椅子，扶她坐下。
“辛苦了。”
秦豫柔看了他一眼。“柴鹏的事，我能不来？”
菜一道一道上，没人动筷子。包间里很安静，只有服务员倒茶的声音。
向风先开口。
“我们四个，多久没坐在一起吃饭了？”
没人回答。秦豫柔看了看向风，又看了看胡可可和柴鹏。
“想想也是。这么紧密的几个人，坐在一起吃顿饭，竟然这么难。”
她端起酒杯。“来，先喝一杯。”
四个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
秦豫柔放下杯子，看向柴鹏。
“柴鹏，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柴鹏低着头。“回店里帮忙。”
秦豫柔又看向胡可可。
“可可，你觉得柴鹏怎么样？”
胡可可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人怎么样。”
胡可可看了柴鹏一眼。柴鹏没抬头。
“挺好的。”她说。
“那你怎么不考虑考虑？”
包间里安静了。柴鹏抬起头，看着胡可可。胡可可没看他。
“不考虑。”她说。
柴鹏的眼神暗了下去。他低下头，端起酒杯，一口闷了。酒辣，他咳了一下，眼眶有点红。
向风在桌下握了握秦豫柔的手。秦豫柔没再说话。
胡可可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嚼着，像什么都没发生。柴鹏坐在她对面，再也没抬头。
——
吃完饭，向风和秦豫柔先走了。
走出饭店，BJ的夜风已经吹不到广州。秦豫柔叹了口气。
“胡可可嘴太硬了。”
向风没说话。
“柴鹏那个眼神，你没看见？”秦豫柔说，“光都没了。”
向风把她揽过来。“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
秦豫柔靠在他肩上。“我就是替他们着急。”
“我知道。”
“我的宝贝啊，你急也没有用，他们自己心里的坎，得他们自己慢慢过。”
“就像我们那样？”秦豫柔望着向风，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格外的亮。
向风刮了刮秦豫柔的鼻子，笑了。
“对啊，就像我们一样，如果有人逼我们承诺，我们可能没有这么顺理成章。”
“好吧。”秦豫柔把头靠在向风肩膀上。
两个人沿着马路慢慢走。广州的夜，灯火通明。秦豫柔忽然说。
“向风。”
“嗯？”
“你不会让我等那么久吧？”
向风停下脚步，看着她。
“不会。”
她笑了。“那就好。”
——
店里已经打烊了。
胡可可打开门，柴鹏跟在后面。灯没全开，只留了吧台那盏昏黄的射灯。椅子还散着，没收拾。
柴鹏走过去，把椅子一张一张摞到桌上。他腿不好，搬椅子的时候有点吃力，但他没停。胡可可站在旁边，看着他。
他拖地的时候，胡可可还是站在旁边，看着他。拖把在地面上划出均匀的弧线，水渍在灯光下泛着光。
柴鹏拖完最后一块地，把拖把放好，站在门口。
“胡姐。”
胡可可看着他。
“我辞职。”
胡可可没说话。
“我腿断了，形象也不好。”柴鹏低着头，“不适合继续在店里待着了。”
他顿了顿。
“这段时间，谢谢你收留我。”
胡可可看着他。看了很久。
“行。”
柴鹏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他的腿一瘸一拐，走得不快。
门就在前面，他伸手，要去拉门把手。
“柴鹏。”
他停住。
“我老吗？”
他回过头。
昏暗的光线下，胡可可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在看他。
“不老。”他说，“你一直是我遇到过的最美的人。”
胡可可沉默了几秒。
柴鹏等着，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好。”她说，“从明天起，你不是店员了。”
柴鹏愣了一下。
“学着做老板吧。”
柴鹏愣住了。
“我这个人，不喜欢被人逼问。”胡可可看着他，“所以饭桌上拒绝了。”
她顿了顿。
“但我没想拒绝你。”
柴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怕是我自作多情，我在等你亲自说。”
柴鹏的手下意识地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胡可可等着。
等着他走过来，等着他抱她，等着他说点什么。
但他没动。
过了很久，他开口。
“你等我。”
然后他转身，拉开门。门外的夜风吹进来，带着广州特有的潮湿。
他走进夜色里，门在身后慢慢关上。
胡可可一个人站在昏暗的店里。
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皮鞋踩在地面上，嗒，嗒，嗒。一声一声，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
她没追。
她知道柴鹏是重承诺的人。
他让她等。
那么好，等。
她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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