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之上。
周老一步一步往上走,三百级台阶走了大半,气息越发平稳,身体越来越轻松,体内一切隐患和病灶在消失!
周老在踏上山道的第五步就知道了...知道身体的变化...知道那位或许是真的!
秘书跟在三步之外,眼眶红了一路。
他不敢出声,怕一开口就泄了那口气......
首长的背影,怎么走着走着......就直了?
他不知道,但是似乎也猜到什么。
周老身后,青龙落后半步,他沉默了很久,有些话他想要给首长说,终于忍不住开口低声道。
“首长。”
周老没回头,脚步不停:“说。”
“我现在......是炼气一层。”
听到青龙的话后,周老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后继续上前,声音中听不出太多的波澜。
“看出来了,身上那股躁气,稳了很多!”
青龙攥紧拳头,再次说道。
“我用望气术,看了那位。”
周老这次停了,测过脸将目光落在青龙身上。
“然后?”
“那一眼......”
青龙有些哽咽,喉结滚动:“我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看到了龙组第一代。”
“看到了......我们自己。”
青龙低下头,声音压得更低,却一个字一个字说的很清楚。
“陈锋被海妖卷进浪里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爆破引信。”
“铁壁扛了十七波冲击,最后一波他用胸口顶了上去。”
“山鬼为保护观测设备身死!”
“我在东海港口守了三天。”
青龙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弹尽粮绝,全组死绝后,我启动了核聚变反应堆。”
“那一年,我三十一岁。”
一阵山凤吹过,周老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想起自己二十岁那年,带着一个班在边境蹲守猫耳洞,那个时候他觉得,这个世上最难的事,是在敌人的炮火下守住阵地。
后来他当了营长、团长、军长!
然后才发现,世界上最难的事......是看着自己的兵一个个倒在面前,却还要继续走下去。
“疼吗?”
周老开口。
青龙一愣,以为周老问的是自己突破疼不疼。
“不疼。”
周老缓缓摇头,目光落在远处的道观上。
“我问的是......”
老人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那一眼,你看到那一幕的时候......”
“疼吗?”
听到周老的话后,青龙猛地把头转向一旁,用了三秒才将翻涌上来的东西压了回去。
“疼......”
青龙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从嗓子眼挤出来似的。
“疼到灵魂深处!”
但青龙很快又把头转了回来,应着周老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但看到了,就知道这条路该怎么走。”
周老点点头,但随后又问道。
“那道灵光......帮你突破那道......疼吗?”
青龙沉默了。
山道很静!
静得什么声音都能听得到。
“不疼。”
青龙道。
“但比疼......”
“更重!”
青龙喉结滚动,周老没有再追问,伸出手在青龙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隔着军装,青龙能感觉到那只手的分量。
不是上级对下属的嘉许,是长辈对晚辈的托付!
“好好干。”
周老收回手,继续向上走。
“好好活。”
而走出五步,青龙忽然再次低声开口。
“首长。”
“那个华夏,第一代到第十代龙组......四百三十人!”
“全员战死,无一幸存。”
周老的脚步没有停,但身躯却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但这一世......”
青龙没有说下去。
周老也没有回头。
山道尽头的道观,越来越近了。
道观门外。
青龙第一眼看到那棵槐树时,整个人像被定在原地般愣住了。
他确定自己离开前,这棵树还是死的。
没错,死得不能再死了。
但此刻,枯枝上正长着米粒般的绿芽。
不只是芽。
这一切像是被按了快进键般,枯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条、展叶、舒展脉络。
新叶嫩的几乎透明,甚至可以看到叶脉中流淌着淡金色的光。
这种景象哪怕已经在山道看过一次,但每看到一次,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和震撼。
紧接着,青龙听见身后秘书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是花开。
三秒内开满整个树冠。
然后......
花落!
结果!
一枚青枣大小淡金色的果实脱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着飘向周老,周身散发着诱人香气,悬在老人身前!
这一幕,宛若神迹!
青龙没有挡,往侧后退了半步,不是因为信任,虽然他也信任那位,但是他清楚的知道,这满树奇迹,从枯木逢春到开花结果,从头到尾,都不是冲着他来的。
这是给周老的!
给这位亲自走上来的这位老人的!
而此刻,道观内传出林玄声音,清朗平和,不疾不徐。
“枯木逢春我逢君,一点灵光即是真。”
“山野粗果,可安神补气。”
“首长一夜未眠,服之有益。”
周老没有任何犹豫,神情平静,缓缓伸出手接住,看着手中果实。
他征战一生,接过勋章,接过任命书,接过阵亡通知书,接过灾区儿童用皱巴巴彩纸折的千纸鹤。
这一生,他接过太多东西。
但从未接过这样一份见面礼。
周老握紧果实,张口服用,灵果入口即化,化作暖流席卷全身,感觉身体又轻松不少,随即抬起头,眼神坚定,跨过道观门槛。
院内!
林玄已在石桌前起身。
山风吹过,但林玄身上的青色道破却一动不动,站在石桌前,像一颗千年松树般扎根大地,但仿佛下一秒又会随时冲天而起。
二十二岁!
二十二岁不该有那样的眼睛。
周老见过很多双眼睛,稚童的澄澈,青年的热切,中年的沉毅,老年的洞明。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双二十二岁的眼睛......
同时有着这些所有。
平静如古井,深邃如星空......
没有年轻人急于证明什么的躁动,也没有强者面对凡人时高高在上的俯视。
只有一种历经千帆之后的......等待。
好像在说......
你来了!
我知道你会来,我已等你很久。
周老在石桌对面站定,面对林玄,他没有称呼道长。
“林玄同志。”
老人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沉稳。
“我是周振国。”
“让你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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