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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天记1 第三十九章 辽地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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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日姬仲从狱司回来,心烦气躁,他并没有从裴析和第五梵音口中得知更多有关修弥的事情。然而这次修弥失败的举动,竟让东菱国三大部军政部、聆讯部、狱司统统得到了它的消息。不仅如此,那声狼吼夜丧对菱都的震慑,简直就是在直接挑衅他的权威。姬仲为此愤怒不已。一旦此事被三大部委查下去,定会查出有关狼族的丝丝缕缕,到时候他和狼族的瓜葛保不准也会被一起挖出来。姬仲越想越烦。

    晚上,胡妹儿和姬世贤、姬菱霄都在等姬仲回来一起用餐。本来没有心情吃饭的姬仲看见家人等待,不得不强撑着,坐了下来。

    其间,没有一个人说话。最后是姬世贤先开了口:“爸爸,狱司那边什么情况?如果我没听错,白天那声嘶吼是夜丧吧。”

    姬仲看了一眼儿子,没好气道:“你耳朵倒好使。”姬世贤在家中不算出类拔萃,比起北唐北冥和端倪也不免逊色几分。姬仲喜欢张扬权势,恨不得儿子抢过所有人的风头才好,可照目前这个状况是难了。赶上今天姬仲气不顺,不免拿姬世贤撒火。

    姬世贤没有在乎父亲的态度,反而道:“明天一早,定会有各大媒体报道此事,您应该早做打算。”

    姬仲懒得听姬世贤说话,坐在一旁便不言语。胡妹儿过来插话道:“老爷,世贤说的也不错,您别净自己担着事情,实在不行,叫上严录一起商量商量。”

    听着胡妹儿的话,姬仲还是缓和了几分,点头示意不用她管了。胡妹儿见姬仲心情好些,继续道:“老爷,今天那个什么吼叫,真的是狼族弄出来的?”问出此话,胡妹儿也是忐忑不已,可她实在是吓得憋不住了,也顾不上孩子们在身边,便问了出来。

    “嗯。”姬仲沉声哼了一声。

    “那我们还安全吗?”胡妹儿赶紧道。

    “在菱都能有什么事?你别一惊一乍的。”姬仲不耐烦道,他从未对胡妹儿用过这般语气,一旁的姬世贤和姬菱霄也不言语了。

    “我这不是担心吗?”胡妹儿反倒有气了,尖着嗓子对姬仲道。见姬仲没有回音,她便继续自说自话,钻营着自己的小心眼儿,不想自己被晾着。“世贤,你说之后那个地震又是怎么回事?也是那个,那个什么狼弄的吗?”胡妹儿想尽量避开“狼”这个字眼,可是不行。

    “这个我也不清楚,应该不是的。”姬世贤道,回头看向父亲。

    只见姬仲眼光阴沉,过了好半天,道:“没想到他儿子连这一招也会用了。”紧接着嫉妒的冷光闪过姬仲的眼睛。

    “谁啊?”胡妹儿怪声怪气地问道。其实她还不想和姬仲讲话,谁让他刚才当着孩子的面让自己丢脸了,可她又控制不住自己那个多事的心思。

    “北唐穆仁。”姬仲冷冷道。

    “北唐穆仁?您刚才说他儿子,那就是北唐北冥了?”姬世贤眼中尽是不可置信。那场看似像地震一样的灵力是何等强大才会波及菱都城内,而如此令人难以置信的灵力,又在伤害到房屋人群之前被完全遏制住了,怒放狂收,使得菱都城安然无恙。在这之前,姬世贤有想过是军政部几位部长一起施展的灵力,绝没想过这是一人可以完成的。此时他瞠目结舌,再也说不出话。

    “那又怎么了,他军政部干的就是这个活!难不成让国正厅的人去吗?你激动个什么劲儿!”姬仲反感道。姬仲和北唐穆仁自小相识,对北唐穆仁的行事作风自是了如指掌,以他如今身为军政部主将的地位,怎可能一点事情就亲自出马。

    “装得再大度无比,还不是要时时惦记着自己的地位,好显得稳如泰山、岿然不动啊。”姬仲心里念着。

    当听到那阵强悍无比的灵力是出自北唐北冥之手时,姬菱霄身体一颤,像被触了电一样,心头紧得似被细线狠狠系住了一般。她强装镇定,喝了口碗里的汤。此时胡妹儿也是缓过一口气,没有方才那般心神不定了,好像还有些高兴得意。姬仲顾不上在意这些,放下碗筷,匆匆走了出去。

    晚餐结束,姬菱霄独自走在回廊上,她两手裹在胸前,不住捏着自己的手臂,神色跳跃,走着走着竟笑出了声。

    “北冥……哥哥……一定是我的。”姬菱霄心中念着,暧昧之色溢于眼角,喜艳无限。

    此时的狱司,灯光灰暗,把守的侍卫很少。狱司一向这样,单看他们的守卫,甚至还不如聆讯部的多。走廊的最深处,裴析房间的灯光还亮着。刚才还是白惨刺眼的光线,现在他关了灯,点亮了一盏昏黄的油灯,只够照亮他的半张铜桌。

    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人最脆弱和疲惫的时候。裴析从口腔里发出沉闷的呼吸,里面都是浊气。他翻看着今天的卷宗,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字。突然,一股酸腐的恶臭蹿到他的鼻子眼里,裴析皱着眉头,擤着鼻子,恶心到极点。

    他回过头,看着墙角笼子里海老鼠的死尸,盯了一会儿,一股恶毒厌弃的情绪充斥着他污浊的布满红丝的眼睛。裴析站起身往笼子处走去。他俯瞰着笼子里的死尸,后槽牙狠狠咬着腮帮子,显得他更青黄枯瘦了,脸上似乎都不再挂着肉。

    裴析愤恨地用脚踢了一下铁笼,铁笼发出尖刺的声音。这尖刺的声音仿佛刺激了裴析脆弱的神经,只见他身形抖了一下,空了片刻,又发疯似的猛踢笼子。他的办公室隔音很好,外面听不到里面的任何动静。裴析猛然蹲下身,打开铁笼,伸手把腻滑酸臭的海老鼠拿了出来。这家伙已经死透了,口角的呕吐物泛着酸气。

    裴析想要干呕出声,却看他下一秒张开大口对着海老鼠的身子狠狠咬了过去。海老鼠的皮肉一口填满了他的嘴巴,他咬得足够用力,简直要塞穿喉咙。紧接着,他用牙齿使劲撕扯,一大块海老鼠的肉便被他咬了下来。他用力嚼着,每一下都能让上下牙齿啃透生肉拼命咬合住,并发出铮铮的磨牙声。只见裴析喉咙一紧,一块海老鼠的死肉便被他吞了下去。紧接着又是几口,海老鼠的肚皮已被他咬穿,白色的肠子一股脑儿冒了出来,漏了他满手。裴析看见自己肮脏的衣袖,哇的一声,全吐了出来。

    他把剩下的尸体狠狠地扔在墙角,啪的一声,尸体摔成血泥。他还在不停地干呕着,手指用力抠着自己的嗓子眼,像是想把自己的肠子也抠出来一样。裴析颓唐地坐回自己的椅子,猛地把头仰了过去,昏睡着了。

    北冥此时已经踏进加密山,无声无息的步伐让他看起来像个魅影,连一丝气息都没有。他在周身施了藏身术,断了自己与外界的接触,仿佛没他这个人。越过加密山时,天色已经有些发亮。平原上的边陲小国看着很安静,似乎没受到昨日打斗的影响。北冥没作停留,转身赶往平原边界,直奔辽地。

    辽地外围雾气环绕,外人根本不敢踏足,来过辽地的人也只是知道辽地外是四面沼泽,真正的内部是何状况,无人知晓。

    北冥在迷雾外调整气息,轻身前进。果然一入辽界便发现无边沼泽,实在寸步难行。北冥用了几日工夫,兜兜转转才算进到辽地内部。踏上实地时,连他这般灵力卓绝的人都不禁呼出一口长气。越过沼泽,辽地的样貌变得渐渐清晰起来。要说加密山是秘宝、珍兽、参天大木的聚集地,那这辽地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只一点不同,这辽地安静异常,似没一个活物。北冥想,大约这里只住着狼族。

    北冥不敢再在地面行进,狼族的感官异常强烈,他随时都会被发现。一个纵身,北冥跃到了二十米高的参天大树上,这里树枝邻近,他只需要在枝间行走。又是几日下来,北冥白天行进,夜晚休息。

    在这期间,他连信卡也是不再使用,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令北冥不敢轻举妄动,死寂的森林,无一生物。这儿简直无法与加密山相比,百兽尽有的加密山即使危险,也让人觉得莫名向往。不像这里,要不是北冥相信自己的灵力,早就怀疑自己是否中了对方的防御术而被困在其中了。然而据北冥所知,狼族是不会使用防御术这种人类灵法的。但想到修弥已会幻形,北冥就万事小心为上了。

    这一日北冥正在光天化日之下,潜行在林间树梢上。每一处被他踏足的枝丫青苔上,都不会留下一丝一毫他的气息和脚印。北冥轻绝的步伐就像初晨朝露般,划过无痕,仿佛在离青苔一毫间,便已离开。

    不大一会儿,北冥听见树下有了动静,连忙驻足后退,隐匿在繁茂的叶片后。只听一个叽里咕噜的粗嗓声从下面传来,北冥俯身看去,让自己的身形更加小心些,以免引得对方注意。只见一个圆滚的身影在地面上慢吞吞地走着,嘴里还咕哝着奇怪的语言,感觉像是在骂骂咧咧,正是一只噜噜。

    北冥凝眉,这辽地怎会有噜噜出现?他一路尾随,走出半日,就见噜噜来到一处草棚前。北冥放眼望去,这里竟是一大堆噜噜的聚集地。大大小小的草棚搭建得密密实实,严丝合缝,外面的人根本看不见里面的动静,就像一堆大小不一的草堆,有些围着数米宽的芭蕉叶,更像是一个大粽子。

    北冥停了下来,不再潜行,准备等到晚上看看动静。果然到了傍晚七八点的时候,一群叽里咕噜的声音从森林一处传了过来。北冥望去,只见成群结队的噜噜竟有上百只之多。每只噜噜嘴里都喷着粗气,寒冬的森林异常阴冷,就见上百只圆滚的噜噜吐出的哈气都飘在脑袋顶上,因为它们的鼻孔是向上翻着的,到下雨天会自动闭合挡雨。远远看去,就像一堆巨大的棕色麻团,每只头顶上顶着一团棉花糖,浩浩荡荡地从林间穿过来。

    来到聚集处,乱哄哄的声音也不停止,怎么听都像是在骂人,此刻数量一多,变成群骂了。北冥听得脑仁发麻,因为他一句都听不懂。

    “帮帮忙。”北冥用蚊蝇般的声音说了一句。

    就见北冥的后衣领轻微扭动了一下,一句炸裂般的冥声传响进到北冥耳朵里,或者说应该是大脑里,总之是让北冥在无声的状况下,听到了极其骇人的惊声尖叫:“你怎么知道我跟来了!”

    “你当我是白痴吗?”北冥又小声道。

    “不可能,你一路上都没有和我说话!”那个尖声还在北冥的脑海里响起,北冥只觉自己的耳膜要破了,可是周围明明就没有人在说话。

    “你能不能小点声?我的耳膜要破了。”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骗人的?你就是明明、刚刚、现在、一个寸劲儿,才发现我的。”

    “不是。”北冥才不会合着它的意哄它呢。

    “哼!”聆龙在北冥后脖领子上敦敦实实地坐了下去,北冥硬挺的军装领子被它坐出了一个凹弧。聆龙背对着他,银箭似的小尾巴烦躁地打着北冥的头发。

    “能先帮我一个忙吗?”北冥语气稍缓“,帮我听听那帮噜噜在说什么?”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聆龙压根儿不接北冥的话茬,两只小前爪在胸口盘着,一副大人模样儿。

    北冥没辙,只好先应着聆龙“:你在房间里钻到我领子上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听到这里,聆龙忽然脸红了起来,浑身娇羞,扭动了一下。北冥道:“你干吗?”

    “没什么。”聆龙强装镇定。

    “你原本是不是想挨着梵音睡觉的?”北冥无语道。

    “你怎么知道!”聆龙又是惊讶,紧接着,便强装硬气道,“难不成挨着你吗!”反正心思都被北冥发现了,聆龙就厚着脸皮硬抗了。

    北冥冷笑一声。

    “你以为我想跟你出来啊,谁让你俩睡觉的时候太暖和了,我就一不留神在你领口里睡着了。醒来以后才发现,你这小子都进了辽地了!气死我了。我的小音呢!没了!”聆龙愤愤道。

    听见聆龙说“你俩睡觉的时候”,北冥不觉耳朵一红,心中泛起甜蜜。聆龙自然是感觉不到的,虽说它会察言观色,可对人类千变万化的复杂情绪,聆龙还是不能完全体会理解的。

    “哦哟!我知道了!你小子是故意的!知道我在你领口里,你故意带我出来的!”聆龙机灵道。北冥心中暗笑,他本没有此意,只是发现聆龙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一时灵光乍现,想来在辽地这种地方,自己不懂得狼语,聆龙一定能帮上忙。

    其实北冥还有一个私心,的确就是因为聆龙这个家伙只要见到梵音就走不动道,他觉着还是把聆龙带出来好。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北冥不喜欢任何人黏着梵音,他甚至会计较梵音每次外出回来是怎么陪崖雅的。因为他和梵音碰面的时间真是越来越少了。有时他会很羡慕崖雅。想到自己心底的小情绪,北冥挠了挠头,是不是自己有点小气了?他稍微反思了一下。

    这时,北冥发现聆龙已经安静了下来,他也更加认真地看向噜噜的聚集地。此时噜噜们已经生起了篝火,围坐在了一团,起初还在愤愤然地说着,突然一只体形硕大的噜噜站了起来,冲着大伙嗷叫了几句,杂音便慢慢弱了下去,又过了一时半刻,噜噜便钻到草棚里去睡觉了。

    “发现什么了?”北冥轻声道。

    聆龙支棱着耳朵,一言不发,它方才已经不知不觉从北冥身后飞到了身前,一脸认真地听着噜噜们的对话。

    “北冥,这是你第一次来辽地吗?”聆龙冥声问道。

    “如此深入的,确实是第一次,以往只到过它们的边境便停止了。”

    “恐怕也就是你敢只身前来了。”北冥看到此时的聆龙已是一脸严肃。

    “怎么了?”北冥道。

    “刚才那堆噜噜一直在说狼族,抱怨狼族用它们当苦力,”聆龙道,“可是我在意的不是它们,而是我现在张开灵力,搜索这巨大的辽地,除了细微的狼声,我竟然没有听到其他任何一种动物的声音。”说到这里聆龙不禁哆嗦了一下,它回过头来,看向北冥道“:那它们平日吃什么呢?”

    北冥面色深沉,他一踏入辽地便发现了其中的异常。正如聆龙所说,没有动物,狼族平日以什么为生呢?北冥本以为等聆龙醒了,便能让它帮忙听听这方圆百里的动静,可现在看来,聆龙什么都没有听到。显然,聆龙也被这现状惊讶到了。以它一向自负的听力,竟也没有闻到一丝蚊蝇之声,实属诡异。

    “它们有说狼穴在哪里吗?”北冥道。此时先不管其他的,找到狼穴便可略知一二了,北冥盘算着。

    “它们说明日一早还要去狼族宫殿赶工,所以才愤怒地吵吵嚷嚷。”聆龙道。

    “狼族宫殿?”北冥迟疑。

    “是的,噜噜就是这么说的——‘狼族宫殿’。它们一直在为狼族修建宫殿。北冥,咱们要去看看吗?我倒是听见了狼族远处的动静,可以准确地找出它们的位置。”

    “先不要,等明日白天和噜噜们一起出发。”

    “为什么?”

    “狼族感官甚强,越是到夜晚越是机警。我现在过去反倒吃亏。”

    “这样啊,你想得真是周到,我以为晚上会好行进一些呢。”聆龙道。

    北冥摇头:“这方面的本领我远不及你和狼族,不能冒这个险。”

    “好,那你先睡一会儿吧,我给你看着。”聆龙道。北冥看向聆龙,没想到它会这样说。“看什么?我已经睡了十几天,早就睡饱了,明天的事你可得打起精神,不睡好可不行。”聆龙点头道。

    “是梵音给你传信卡了吗?”北冥悠悠笑道。

    聆龙耳朵一颤,瞪圆了眼睛吃惊道:“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那我先睡了。”说罢,北冥笑着,合上了眼睛。

    那一日,北冥离开军政部,梵音传了信卡给北冥,让他注意安全。而当时她在北冥房间睡觉时,看到了聆龙蹑手蹑脚地挤进了北冥衣领处,聆龙不好意思打扰梵音休息,便依着北冥睡着了。也就是这时,梵音悄悄放了一片信卡在聆龙羽翼下,为的是假如北冥带走了聆龙,能传话给它,如果没有带走,也就作罢了。等聆龙醒来时,便发现了梵音给它的留言。

    “聆龙,这次和北冥一起去辽地,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不可吵吵嚷嚷。如果要和北冥说话,切记用你的冥声传响。辽地十分危险,你要乖乖听北冥安排。你们两个一定要互相照顾,如果北冥需要休息,就麻烦你帮他留意周围的动静。我在此十分感谢你聆龙,我等你们安全回来。梵音。”

    聆龙蹑手蹑脚地透过星光看着自己爪尖上的信卡,又转过头看着已经靠着树干睡着的北冥,纳闷不已,北冥怎么会知道梵音嘱咐过自己?

    第二日一早,北冥便跟着噜噜往它们所说的修建狼族宫殿的方向走去。其间聆龙告诉北冥,连昨日听见的微弱狼声此时也闻不到了。两人都是不解,为何这辽阔之地,竟然连一只飞禽走兽都没有?眼下他们能发现的只有这一群噜噜了。

    走出小半日,噜噜们来到一处沼泽前,瞭眼望去,茫然无极。北冥小声道:“听见什么了吗?”

    “没有。”聆龙道。

    北冥皱眉,他远远地跟在噜噜们身后,不敢太过靠前。此时四周荒芜,没有避挡。虽说北冥施了藏身术,也不敢冒进。等到噜噜踏上沼泽,走出几里后,北冥方才跟上。

    按说沼泽之地危险异常,即便是常年生活在丛林的动物,也都会避而绕行。可北冥发现,这群噜噜在沼泽之上几乎如履平地,行动顺畅。何以如此?自从进了这辽地,一切诡谲异常,北冥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跟随而去。

    就在两人刚刚踏过沼泽时,聆龙兴奋地抖动了一下耳朵,大声道:“听见了听见了!终于听见了!我的天啊!太好了!”随即聆龙在空中打着滚,翻越着,“我以为是我自己这些天酒喝多了,耳朵坏了呢!可吓死我了!”

    “听见什么了?”北冥道。

    “听见很多动物在这片林子里奔跑,有鹿有兔还有黄鼬!哈哈哈,我终于听见了!”

    “听见狼族的声音了吗?”

    “这……你等等,我再听听,”过了半晌,聆龙闷声道,“北冥,我们该不会是走错路了吧,为什么我半天没有听见狼族的声音呢?”

    “不会!应该快到了。”北冥沉声道。

    “我都没听见,你怎么知道的?”聆龙奇怪道。

    这时,北冥做了个让聆龙安静的手势,聆龙立刻攀附到北冥耳朵上,大气都不敢喘。北冥发现噜噜渐渐走出了茂林,眼下它们到了一处岩石广袤低洼之处,这里好似方圆数里的天然奇岩怪石空场。空场尽头拔地而起,伫立着一脉纵横无涯的岩壁山峰,浩荡映入眼帘。

    岩壁中间被凿拓出了一个巨大的岩穴,岩穴两侧雕刻着群狼之像,有气吞山河之意。北冥停在茂林边缘,看着噜噜往宫殿里走去,他则站在树梢间观望。

    “我的天啊,北冥,这个宫殿比你们军政部还要厉害啊,整座山都是它们的啊。不不,我看着整座林海都是它们的吧!”聆龙躲在北冥耳朵上,用冥声絮叨着。北冥点头。想来这狼族宫殿的修建,绝非一朝一夕之功。狼族这般作为又是为何呢?北冥沉下心来,暗自等待。

    “北冥,你在这边看什么呢?我都听了,方圆百里都没有狼族的声音,你在这里应该等不到什么的。”聆龙小声道。

    傍晚时分,天色已暗,修建宫殿的大批噜噜已经从里面撤了出来。

    “北冥,咱们要趁现在进去看看吗?”

    “再等等。”

    聆龙纳闷,不知道北冥在等什么。

    “别出声,来了。”语罢,北冥便把防御术、藏身术施展到最佳,完完全全与这林间融为一体。

    聆龙原不知发生了什么,可当它一低头时,猛然间一股冷气直吸入口,灌入腹中,来了个透心凉。只见两匹银灰的狼正从他们身后的那边树林走来,此时正在他们脚下。聆龙顿时用龙爪死死抓住北冥耳廓,爪底冰凉,显然是怕极了。

    只听一匹狼开口,说了话:“这个宫殿还挺好看的,想不到那些个笨噜噜还挺能做事。”说的竟是人语,听那声音似乎还是个母的,但狼性十足,狠中带厉,身形好比三头猛虎。

    “你现在怎么净说人语?一副臭虫样子,真是恶心。”这次开口的是旁边的一匹狼,听声音是个公的,中气十足,粗言粗语,人语说得并不如旁边的那匹狼来得流利,但身形足足大了旁边的母狼一倍!

    “你懂个什么,你没见修弥天天说人语吗?父亲还不是喜欢它喜欢得要命。”

    “修弥修弥,天天就是这个名字,你总提它干什么,以后你在我面前少提它!”

    “你看你这个样子,连个人语都说不清楚,整天就知道吼着威风,有什么用!提修弥又怎样!有本事,你就比它强,也让父亲多看你两眼啊!没用的东西!”

    “你说什么!”

    紧接着就听母狼一声怒吼,冲着旁边的公狼:“干吗!要和我撕吗!闪开!我没工夫和你蠢斗!”说罢,母狼便往宫殿里走去。旁边的公狼还在原地愤愤,不一会儿也跟了过去。待它们走远了,聆龙才敢开口,即便是冥声传响,别人根本不会听到,它也是小心翼翼。

    “北冥,刚才那两个是什么东西啊,我怎么都没有听见它们走过来的动静呢,是狼族吗?怎么还会说人话了?”

    “是狼族,我也不知道狼族的灵力竟然强到这种地步。你没听见它们的脚步声,是因为狼族本身五感就强,在这期间,它们早就隐匿了自己的步伐声音,只能说明它们作为灵兽,机警的灵力修为已登峰造极。”

    “那,那我们还进去吗?”

    “进去。”北冥沉着道。

    “为什么!多危险!这可是它们的地盘,你看看那满山的雕刻,多少匹狼啊!你再厉害也不够给它们填牙缝的呀!再说,你都说了,它们的五感那么强,都会隐匿什么自己的脚步气息的,才让我都没办法听见。咱们就这么直挺挺地进去,还不被发现啊!”

    北冥看着那两匹狼已经进了宫殿,开始往前行进。

    “哎?我和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啊?”聆龙紧张地来回左右张望,北冥驮着它从树梢轻点落下,直往前走,没有理会。“喂喂,北冥,不要命啦!会被发现的!咱们快走吧!”

    “你看它们刚才和我那么近,发现我了吗?”北冥道。

    “啊?”聆龙一愣,话头卡在喉咙,闷着脑袋想了一想,“是啊,它们确实没发现你。”又过了一会儿,聆龙大声道:“小子!你也太厉害了,刚才我们在树上,它们在树下,都没有发现我们!”聆龙随即大笑起来。

    “别笑了,快到了。”

    “好的!”聆龙听北冥这样一说,瞬间闭住了嘴,赶紧老老实实地趴在他耳朵上,呈匍匐状。

    北冥先是来到洞口,贴身站在壁边,谛听里面的状况。还是那两匹狼说着些狼语,聆龙翻译说净是些无关紧要的话。忽然,北冥飞身向上,一跃数十米,站在一个狼头雕塑之上,他俯下身来,看着下面。只见又有两匹银灰色的狼往洞穴走来。北冥眼眸一凛,认出那两匹狼正是修罗和修弥。

    修罗和修弥来到洞口处,没有停步,直往宫殿内部走去。北冥屏息凝神,确定没被发现,过了片刻才从雕像上倏地落下,脚不带风,安静地贴在壁口,听着他们谈话。

    “你怎么这么快就从菱都回来了?”开口说话的正是修罗,它一身狼形,凶悍凛凛,森森绿眼看着修弥。

    “父王,我的计划有变。”修弥退在修罗身后,恭敬备至。这里说是狼族宫殿,其实不过是一个巨大的岩穴,修罗站在洞穴中央一高台上,俯视着下面的三匹狼。高台正中间修砌着通向高台的石阶。刚才修罗就是从这个石阶上郑重其事、昂首阔步地走向高台的。那身形姿态全不像一匹野性残暴的狼,更像是一个加冕成王的人。岩穴顶部的圆拱空旷,回音荡荡,巨大的岩石体并不平整。

    “计划有变……你的计划失败了?”修罗问道,似有愠怒却也含着疑问。

    “我想换一个做法,父王。”

    修弥话落,一声暴怒顿时冲出修罗口中:“你说换就换?修弥你好大的胆子!”修罗这一声让台下的三匹狼不禁后退。

    “修弥,你别用这种搪塞的语气和父王说话,我看你是见人学鬼话说多了,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和父王说话了。”一旁的公狼悻悻道,嘴角憋不住笑意。显然看到修弥被训斥,那公狼已经抑制不住地兴奋欢躁起来,竟一时招摇插进话来。

    “修门,我和父王说话轮不到你插嘴!”修弥猛然甩头,冲旁边的公狼怒声喝去。公狼看修弥这番架势,立刻头脑充血,对着它就咝咝走上前来。

    “你们两个再这样就都给我滚出去!”台上的修罗大怒,冲着底下的两匹狼吼道。三崽立刻颔首不言。“修弥!三个计划,你一个都没给我完成!我看你活腻了是不是!”虽说修弥也是狼王,但这个狼王的头衔是它父王修罗给的。它办事不力,即便是所谓的狼王,修罗也是一点情面不赊给它的。

    “父王,我倒想听听修弥又临时改了什么主意。你们两个在父王面前难道不懂得分寸吗!”一旁的女声响起,气势竟不弱于任何一狼,不卑不亢,分寸得当。

    “修弥,你说!”修罗道。

    修弥看向一旁的母狼,两狼眼神一撞,并无善意。修弥开口道:“父王,您这次派我去菱都目的有三:一要套牢姬仲,二要逼那人就范,三是顺便除掉崖青山。可是中间杀出个军政部的人,打断了我的计划。”

    “一个军政部的臭虫算什么鸟人,能拦得住你?”修罗道。

    “谢父王夸奖。”修弥道。修门眼神顿时变得怨毒,修弥继续道:“儿子自然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可是儿子偶然间发现,这狱司里有意思的人很多,从中插了一杠子。儿子索性就回来了,懒得再与那帮蠢货纠缠,没这个必要。”

    “狱司?”修罗一顿,想了想道,“那个狱司除了裴析算一号人物,还有什么别的人吗?”

    “裴析这些年越发诡谲谨慎,无故绝不出东菱半步,只派他手下捕手、细作探查所有案件,当真是难撞见呢。不过,”说到这儿,修弥恭敬地看了一眼父亲,“儿子发现,有本事的却不止他一人。”

    修罗听着修弥的解释,冷眼看去,没作回应。

    “菱都的人一个比一个有趣,一个比一个狡猾,他们自己内耗就已经够乱的了,儿子认为没必要再蹚这趟浑水。”修弥继续道。

    “他们乱是他们的事,可我们毕竟答应了灵主要与他合作。你这样回来,那人没擒到,到时候怎么里应外合,我们怎么再和灵主谈判?”修罗继续道。

    “里应外合!”在殿外听着的北冥阵阵心寒,不知灵魅与狼族到底要干什么,却处处透着与东菱有关。至于姬仲和那个他们始终没有提及名字的人,北冥更是一头雾水。

    “父王,灵主想做什么,还不是需要我们的帮助?至于灵魅一族现在是个什么状况,你我都不甚了解,我们大可不必为他们赴汤蹈火。儿子去菱都走这一遭,思来想去,认为全没一心帮助灵魅的必要。咱们的目的是坐收渔翁之利,而不是当他们的犬牙,您说是不是?”

    修弥见修罗一心沉思,似乎同意了自己的说法,动摇了先前的计划,便跟着继续道:“父王,更何况您牢牢抓有姬仲的把柄,不是吗?所以,他必跑不出我们的手掌心。至于帮不帮灵魅,儿子认为咱们暂可不必!”

    此话一出,不仅是殿外的北冥心中一惊,殿内的其余两匹狼更是极度不满,却又不敢当下发火,只能阴狠地看向修弥。

    “姬仲的把柄我虽有,但我看他这些年东菱国主的位置越坐越稳,似乎并不忌惮我了。”

    “父王,不瞒您说,这次我见到姬仲,也发现他是个老奸巨猾之人,不是那么好控制的。让他放弃东菱的荣华富贵,肯定是不可能的。一旦他翻脸,破釜沉舟,我们还真未必讨得到好处。所以儿子左右权衡,东菱和灵魅的事咱们现在实在不宜插手,让他们之间斗法即可,我们着什么急?”

    修罗默语,认同了修弥的观点。几匹狼不时就散了。北冥看它们出来,又是一个纵跃,躲在了雕像上。等它们走后,北冥进了狼穴查看,神情严肃得让聆龙不敢插话。从刚才那几匹狼的话语间,北冥知道,灵魅已与狼族勾结,要对东菱不利。如果不是他冒险来这一次,全然不会想到灵魅会有这般动静。而他们已经沉寂多年,到底要对东菱做什么?

    北冥在洞穴内仔细查看一番,发现并无异样,而且这次他也没有看到狼族幻形。北冥想既然已经知道灵魅和狼族要对东菱不利,又知道姬仲似乎也和狼族有说不清的关系,而且从它们的言语中知道东菱内里和狼族勾结的不止姬仲一个,当下便决定再留几日,以待新的发现。

    正在北冥暗自思考时,一个狠厉的女声从北冥身后传来,北冥心脏一紧,聆龙瞬间蜷成一团。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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