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鱼本来只是想要给杨昭做些零食。
但是现在萧倾寒也要出门。
她就打算做些容易存放的,热量还高的东西给他带着。
不然一路上就啃饼子,别说去办差,走到那指不定还有没有力气。
姜鱼看向今日新送来的猪肉。
“好了,别缠着我了,去将猪肉拿来,给我切成小块。”
“还有,去那柴火,去干你最擅长的,烧火。”
萧倾寒二话没说,转身就去院子里提肉。
姜鱼从柜子里翻出围裙系上,她站在案板前,一边收拾葱姜蒜,一边打量萧倾寒。
目光落在萧倾寒裸露在外面的小臂和被飞鱼服勾勒出来的窄腰。
果然……男人还是要找好看的。
姜鱼打算复制脑子里面的辣条,那东西看着就很好吃。
小孩子应该很喜欢。
还有肉干也得做,走长路的人带肉干最顶饿,碰到有水的地方,撕几块下来煮开,就是一碗热汤。
再烙几张饼,叠好了用油纸包上,干吃就着凉水也咽得下去,有热水也能和肉干一起煮。
他想省事,但不能让他把身子糟蹋了。
萧倾寒提着那块五花肉进来的时候,姜鱼正把葱拍碎了丢进碗里。
他看了一眼那块肉,又看了一眼姜鱼,默默走到案板前,抽出随身的短刀。
刀光一闪,三两下就把肉分成了均匀的小块。
姜鱼瞥了一眼,“你这刀法倒是好用。”
“杀人切肉,都是手艺。”萧倾寒面不改色地说了一句,又觉得这话不太对,补了一句,“当然,切肉更好。”
姜鱼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没接话,转身去灶台后面看火。
萧倾寒烧火的功夫确实没话说,灶膛里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火势不大不小,锅底受热均匀,她做了一辈子饭,也就萧倾寒烧火的时候她觉得最省心。
当然这离不开当初姜鱼的念叨,毕竟第一次烧火的时候,这家伙可是说添两个柴,他就拿两根柴的主。
“火够了。”姜鱼说了一句,把锅烧热,下了一小块猪油化开,姜片蒜瓣丢进去煸出香味。
萧倾寒加了根柴,火苗舔着锅底,油花噼啪作响。
“肉呢?”他问。
“不急,先做辣条。”
糯米粉是昨天就磨好的,姜鱼拿出来过了一遍细筛,加了盐、花椒粉和一点点的糖,用温水和成团,擀成薄片,切成指头宽的长。
萧倾寒烧着火,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手上。
姜鱼的手不算漂亮,指节分明但不够细长,掌心有薄薄的茧,是做活的人的手。
但这双手做吃食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从称量到揉面到切条,每一步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当初在包子铺就喜欢这样抬头看向她做吃食。
“你要看火。”姜鱼头也没抬。
“火好着呢。”萧倾寒说。
他说的是实话,火确实好。灶膛里柴火稳稳地烧着,锅里油温正好,他就算分出一只眼睛来看她,也不耽误事。
姜鱼把切好的糯米条下了油锅,小火慢炸,炸到表面金黄酥脆,捞出来沥油。
满屋子都是糯米的焦香,萧倾寒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
“别急,还没做完。”姜鱼眼角余光瞥见了他的小动作,语气里带了点笑。
她另起了一口锅,放了一勺油,把辣椒面、花椒面、芝麻、少许糖和盐放进去炒成红亮的酱汁,然后把炸好的糯米条倒进去快速翻炒,让每一根都均匀地裹上酱料。
出锅的时候,萧倾寒多看了两眼。
“拿着尝尝。”姜鱼用筷子夹了一根,转身递到他嘴边。
萧倾寒张嘴接了,嚼了两下,表情微妙地变了。外酥里嫩,辣味里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嚼起来咯吱咯吱的,确实好吃。
“怎么样?”
“好吃!”
姜鱼听到肯定后眼睛也笑得弯了起来。
将剩下的半块放在口中,“的确不错,到时候给昭昭和小项拿一些。”
“那我那?小鱼儿,厚此薄彼啊。”
“这些是小孩子喜欢吃的东西。”
“我也很喜欢。”
“给你!”姜鱼拗不过他,把辣条摊开在大盘子里晾着,转头开始忙活肉干。
她把瘦肉切成薄片,大概铜钱那么厚,肥肉切成小丁。
切了一会她就累了,不知道是不是当初伤口的原因。
她总感觉身体大不如以前,她扭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只觉得酸痛无力。
“小鱼儿你怎么了?”
萧倾寒上前按住姜鱼的肩膀,姜鱼不想他担心,于是扬起嘴角将刀递到他身前。
“你来切,我嫌累。”
“好,都交给我,还有什么活计我来,你之前的伤没有养好,估计要慢慢调理,不要逞能。”
姜鱼点了点头,“我知道。”
随后忍住自己肩膀的酸痛,笑着对萧倾寒指挥。
“你去把那些肥肉丁熬了。”姜鱼指了指旁边那碗肥肉,“熬出油来,油渣留着,炒菜香。”
萧倾寒应了一声,端着碗去灶台边忙活。
肥肉丁下锅,小火慢熬,油脂一点点渗出来,满屋子又添了一层荤香。
两个人就这么在厨房里各忙各的,一个做肉干,一个熬猪油,偶尔说上一两句话,大多是姜鱼指使他拿这个拿那个,萧倾寒从不废话,让拿什么拿什么。
肉片用酱油、姜汁、少许糖腌上,姜鱼伸手去够灶台高处的盐罐子,够了两下没够着。萧倾寒刚好经过,单手把盐罐子拿下来递给她,手指无意间擦过她的手背。
姜鱼的手指顿了顿,“你这个人啊,真是……”
萧倾寒没说话,转头回去继续熬他的油,耳尖红了一瞬。
厨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和灶膛里柴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姜鱼把腌好的肉片一片一片地铺在竹筛上,准备明天早上起来再风干,但转念一想,萧倾寒后天就要出发,来不及。她想了想,索性直接下锅炸。
“萧倾寒,火再大一点。”
“好。”
锅里的油烧到七成热,她把肉片下进去,中小火慢炸,炸到肉片收紧、表面金黄,捞出来控油。等凉了之后,又复炸了一遍,这样炸出来的肉干酥脆耐放,放上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坏。
萧倾寒闻到那香味,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炸这么多?”
“多吗?”姜鱼看着竹筛上堆的冒尖的肉干,觉得还不够,“你这次去的是襄县,那边穷山恶水的,饿了谁给你做饭?路上多带点,总比饿着强。”
“有干粮。”
“你那干粮,不就是几个硬馒头吗?”姜鱼头都没抬,“凉水配馒头,吃坏了胃怎么办?”
萧倾寒张了张嘴,想说锦衣卫办差都是这样的,没那么金贵。
但看着姜鱼低着头一块一块地翻着肉干,把炸得不均匀地挑出来放到一边,动作认真得像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那句“没那么金贵”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本来只是想要姜鱼帮他带些点心就好。
可是现在,他看向姜鱼,只觉得被人在乎真的是一件很让人幸福的事情。
他从灶台后面走出来,站在她旁边,伸手帮她翻肉干。
两个人在案板前肩并着肩,影子被灶火投在墙上,融成了一个。
姜鱼把最后一块肉干翻好,正要转身去和面烙饼,忽然被萧倾寒握住了手腕。他没用力,松松地圈着,拇指抵在她腕骨内侧,她能感觉到他指腹上粗糙的茧。
“怎么了?”姜鱼的声音轻了下去。
萧倾寒没看她,目光落在案板上那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的肉干上,喉结动了动。
“没什么。”他说,声音有些哑,“就是很开心。”
“傻了吗?这就开心了?”
姜鱼沉默了一瞬,抽出手来,在他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少来这套,去烧火,还没完呢。”
萧倾寒低低地笑了一声,松开手,老老实实的去烧火,一点不像平时那个冷着脸的锦衣卫千户。
姜鱼开始和面。
面粉中间挖个坑,倒温水,一点点揉进去,揉到面团光滑柔软,盖上一块湿布醒着。趁着醒面的功夫,她又切了一把葱花,打了几个鸡蛋,炒了一碗鸡蛋酱,烙饼的时候刷上去,又香又咸,比白饼强。
面醒好了,她揪成一个个小剂子,擀成薄薄的圆饼,锅里不放油,干烙。饼子鼓起来一个个气泡,翻个面,再烙一会儿,一张饼就成了。
萧倾寒在旁边看着,每一张饼出锅的时候,他都会伸手帮她把饼叠好放在盘子里。
第四张饼出锅的时候,姜鱼终于没忍住,撕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尝了尝。刚出锅的饼烫嘴,她“嘶”了一声,用手扇了两下,嚼了嚼,满意地点点头。
萧倾寒看着她被烫到的样子,忽然笑了。
这人笑起来和平常完全不一样,她一向喜欢他的笑,不过现在他在嘲笑自己,那就很过分了。
再好看也没有用。
“笑什么?”姜鱼瞪他。
“笑你。”萧倾寒说,语气坦然。
姜鱼耳根一热,没搭理他,继续烙饼。
饼烙了十二张,摞起来整整齐齐的,等凉透了用油纸包好,能放上好几天。姜鱼又拿了一张,切成小块,装在一个小布袋里,“这些给杨昭明天当早饭,剩下的都是你的。”
萧倾寒点点头,把装饼的油纸包放进行李袋里,又把肉干用草纸包好塞进去。辣条晾得差不多了,姜鱼装了两份,一份给杨昭,一份给萧倾寒。
“辣条容易受潮,封好了,别捂着了。”姜鱼叮嘱。
“知道。”
两个人在厨房里把东西都归置好,灶火已经熄了,厨房里还残留着糯米、猪肉、面饼混合在一起的香气,暖融融地裹着人。天已经全黑了,窗外的月亮爬上来,清辉洒了一地。
“明天我去顾家。”萧倾寒忽然说。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