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煊扶时闻竹下去,便上去叩门,好半晌才有一个妇人来开门。
妇人的年纪三十多岁,衣着灰扑,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妇人。
“你们找谁啊?”妇人一脸的耐,她才把小儿子哄睡,便有人来打扰,是不知道她的小儿子难带是么。
“大嫂,您好,”时闻竹递上了在集市上卖鲜果,有礼貌的一笑,“我们找王和,王和在家吗?”
“不在,”妇人一听到这话,脸色更加不悦,大声嚷着赶客。
“我家不姓王,你们快走!”
关门声砰的一响。
“哎,大嫂。”时闻竹拍门,用手推又推不开。
“王家阿嫂,我们找王和,请您开开门行个方便。”
她记得卷宗上记载有王和的爹娘和兄弟姊妹,这里就是王和的家,官府的鱼鳞图册上也有记载。
“快滚,别逼我让里长赶你们。”里头的妇人态度坚决,并没有打算给他们开门。
“怎么办。”时闻竹看了陆煊。
陆煊却退离了王家的门,走到一边墙。
这个墙不算高,凭他的本事,翻个身就进去了。
王家阿嫂否认这里是王家,还不让他们进门,那就不用征求主人同意了,他直接登堂入室,王家人还敢拦他不成?
时闻竹才跟陆煊到了墙根,陆煊便轻松一个翻身,越过了墙头进去。
时闻竹眼睛怔了怔,腿脚又赶忙回到王家的门口,等陆煊给她给开门。
她在外头听见王家阿嫂大惊的一声,便见陆煊从里头开了门,侧身让她进去。
王家的屋子不大,一进小院,就见边上的灶台,灶台不远就是一张灰扑扑的小桌,几张板凳在桌子下。
王老爹不是不是个小官么,便是后来不做官了,也还有点积蓄让家里的条件好点才是。
王家阿嫂被翻进去的陆煊吓破了胆,整个人像是傻了一样。
她面前的壮年男子挡在前头,手里拿着菜刀,神色亦是惊惶失措。
时闻竹正要开口,那壮年男子王大郎便颤声道:“你们想干什么?”
“王和呢?”陆煊脸上没有半点强行闯入王家的愧疚。
“我,我没听说这个人!”王大郎勉力维持镇定。
陆煊看王家人这般,便拿出身份的令牌,“乌衣卫陆煊!”
时闻竹走上来站到陆煊身侧,神情温和地看着人,“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只是来找王和了解些关于十五年前蒋恕案的事情,我们没有恶意。”
王大郎神情明显是愣了一下,侧头看了眼屋内的父亲,看父亲点头,才收起了对着陆煊夫妇的菜刀,迎他们坐下。
“王老爹,王和呢?”时闻竹把手上的那袋子鲜果放在小桌,看了一周都没见王和的影子。
王老爹有两个儿子,院里只有王大郎一个。王和十五年前还是个少年,到现在应该三十了。
对面的王老爹听到小儿子的名字,神色一下沉了下来,随后咽了咽口水才开口,“陆大人,陆夫人,你们有话便说吧。”
时闻竹看王老爹神色异样,“王老爹,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陆煊接着开口,“不妨直说。”
王老爹的眸子黯然,眉头深锁,不知道想什么,只叹了口气,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我弟弟…王和…”
王大郎声音顿了顿,苦涩从心头漫上来,看了眼陆煊两个,低下头来,暗哑的声音带着痛苦的腔子。
“他已经死了!”
“死,死了?”时闻竹瞪大眼睛看王大郎。
“王和今年才三十岁吧,哪有走……”
陆煊拍了拍她的手臂,时闻竹才没把“走得那么早”的话说出来。
“王大哥,令弟……您能跟我们说说吗?”
“我弟走了四年了。”
王大郎眼眶泛红,声音哽咽,“五年前,我弟出狱后,一直都郁郁寡欢的,大夫说他是郁证,还是忧郁证。”
“他自从得了这个病症,夜里是成宿的睡不着,食欲不振,还想着要自杀,我们看得紧,好几次都把他救了下来。”
“大夫治疗,我们陪着,想法子给他舒解情绪,他平稳了大半年,本以为没事了,可谁知道。”
王大郎的眼泪留下来,他抬手擦了一把眼泪,眼眶更泛红,“四年前的除夕,还一块乐呵呵的吃年夜饭,还放了烟花的,出去玩了一圈,不知怎的爬到塔楼,便跳了下来……”
时闻竹听到王家人说起王和,心里突然觉得自己很糟糕,她来问王和的事,似乎就是来戳王家人肺管子的。
王和患有郁证,长年累月悒悒、恚恨、郁结、忧懑,持续的心理压力不仅会影响人体经络系统,导致人生病,要是痛苦得承受不住,便会一走了之,结束痛苦。
生离死别本就是人间至哀之事,何况王和是在阖家团圆的时候死的,死的时候只有二十六岁,还那么年轻。
时闻竹一脸的歉意,“王大哥,抱歉啊。”
王大郎擦了眼泪,吸了吸因为哭而堵塞的鄙鼻子,“无妨。”
“我弟已仙去,你们要问的事,怕是不能了。”
正主已经去世,也问不到有用的消息,时闻竹便离凳要告辞了。
陆煊却开口道:“令弟在时,他可曾说过关于蒋恕的事?”
时闻竹又把屁股坐回去。
王大郎拧眉回想弟弟生前的点滴,“似乎没有说过。”
他的弟弟就是因为兄弟义气,明知蒋恕了杀人,还要包庇蒋恕,才被官府判坐牢十年。
要不是有着十年牢狱之灾,就不会有郁证,就不会死了,说起来,还是蒋恕害死了他的弟弟。
“阿和恨着蒋恕,怎么说他的事,蒋恕也是个心狠手辣的,就因为琴课的老师夸了别人,就动了杀心,还把人老师……”
教琴课的高老师是个女子,蒋恕不仅杀了人,还高老师那样……
可见蒋恕心有多狠毒,多变态。
“那令弟死前,可留下遗言叮、嘱之类的吗?”时闻竹现在不关心问这些事戳不戳得疼王家人的心,只关心能不能找得到有用突破口帮到自己。
王和跳塔自杀,除了囿于自己的痛苦,想要解脱之外,应该也会惦念关心自己的家人,给他们留下几句遗言作念想的。
上辈子她被陆埋一铁锹拍进雪坑,临死前就是想见见爹娘,把内心的遗憾说完。她上辈子没办法实现的,下辈子一定要实现,才没有遗憾。
王大郎思忖弟弟在跳楼之前,说了一句,“没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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