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洲穿过办公区，朝苏念念的办公室走去，脑子里还在盘桓刚才那两通电话。
一抬头，他恰好看见姜亦心带着几个开发工程师围在白板前。
白板上画满草图，工程师们正讨论着；姜亦心抱着肩膀在旁边看，没有出声。
不知为何，这幅画面反倒让陆明洲更不踏实。
公司里的人都在埋头做事，并不知道外面已经有人打量这里。
陆明洲走到苏念念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
他关上门，把刚打印、整理好的备忘录放到苏念念面前。
“刚才泽鹏资本打电话给我，想约明天下午来公司。”
苏念念面露困惑，拿起备忘录，边看边问：“公司现在没有融资的需求吧？”
陆明洲没接话，只等她读完。
苏念念很快扫了一遍，抬起头。她明白陆明洲一进门脸色为什么不对。
“你这个——是原话？”她指着纸上那句“你应该听说我们是谁吧？”问道。
“大概意思。打电话时我忘记录音了，内容是我事后回忆整理的。”陆明洲答道。
苏念念心里也有点慌。
备忘录里提到“上市助力”，她已有了大致猜测：这笔投资恐怕不会那么公平。
产品、销售、运营、战略，甚至人事，作为CEO，她处理得都还行。
可面对这种情况，她还是头一回。
然而在陆明洲面前，她不能把慌张露出来。
这是职场铁则：上位者永远不能把不确定的情绪表现给下位者。商场如战场，突发情况天天有；老板不是神，不可能什么都解决。可就算装，也得装出淡定的样子。
领导一慌，下属更会六神无主，本来能解决的问题也解决不了。
以往这定海神针的角色由韩路一扮演；如今他不在，只能苏念念来。
“这个泽鹏资本，是什么背景？”苏念念问。
陆明洲答道：“我找人问了一圈，没人知道后面具体是谁，但都知道他们的套路。”
苏念念听完，坐着想了一会儿。
陆明洲问：“要不要把韩总叫回来？”
苏念念看了一眼时间。她知道韩路一此行去张家口，是为汤圆训练和数据中心的事。
这件事很重要，月底之前汤圆部署必须解决，时间紧迫，让他现在飞回来不现实。
也没必要。
“不用着急。”苏念念想了想，“他们只是打了个电话，后面有什么打算，等听完了再说。”
“那他们明天过来，我们怎么回复？”陆明洲问，“我先去见一见？”
“明天我先见他们吧。”苏念念说，“总要谈过才知道对方什么意思，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
陆明洲迟疑了一下，说道：“好的。”
他心里同样没底，可这是他的工作。
他起身要走，苏念念又提醒一句：“陆总，这件事先不要让团队其他人知道，以免影响士气。”
“好的，苏总，我知道了。”陆明洲应了一声，出去了。
门关上后，苏念念拿起手机，看了看微信里韩路一的对话框。
想了想，她发了条消息。
随后她找到顾司玥的电话，拨了过去。
……
韩路一站在周涵的办公室前，赵文渊和刘彧都在外面休息。
一看这配置，韩路一便预料到：今天要聊的不是能公开讨论的话题，更不是简单问问进度、问问对坤元的看法。
进门后，他先打量了一圈。周涵的办公室不大，墙上挂着几张照片，有她和别人的合影，还有一张是她站在台上参加劳动模范表彰大会。
“小韩，不好意思啊，临时把你叫过来。”周涵站起来，笑着说道，“本来你都要去张家口了吧？”
韩路一和她握了握手：“周姐，你太客气了。正好赶路辛苦，在京城休息一下。”
两人坐下。
周涵没怎么遮掩急切，先问：“你们汤圆现在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训练其实已经完成，眼下全在部署，但韩路一没说那么细：“进展不错，比预期还快点儿。”
周涵点了点头，接着问：“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尝试在国网的应用？”
韩路一笑了一下：“周姐，这可不光看我这边，我和国网的人还没联系过呢。我就算想支持，也得人家愿意才行。”
周涵愣了愣，说：“我就问技术上，什么时候能准备好，具体的接洽我来安排。你先告诉我，我才好安排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已经可以开始了。”韩路一说。
上次能打动周涵，是因为韩路一和赵文渊连夜把电力相关的公开资料做成数据库，交给了汤圆。照这个路子，若要让汤圆在电力厂家落地，就得用电力数据在现有模型上再微调；直接微调效果不好，还得走外接数据这条路。
方向上已经成熟，唯一的问题是合规。
电力行业数据敏感度很高，即便不到“绝密”级，也是“机密”级；要把这些数据接入模型，首要前提是不能走公网。
最可能的方向，是断掉汤圆的联网能力，把训练和部署都放到电力系统自己的数据中心里进行。
这与源智科技当前的方向一致。
听完，周涵脸上终于露出一点喜色，这才把前因后果讲出来。
“小韩啊，你们的技术我绝对放心。现在的问题是：”
“鼎盛上周发布的坤元，你知道吧？”周涵顿了顿，说道，“都是做大模型，他们和你们这个太像了，坤元的演示也很扎实。我听到一个消息。”
“国网内部，后面可能会推动一批AI能力的接入，第一批名单里，就有鼎盛的坤元。”
韩路一立刻明白周涵在担心什么。
当初周涵之所以一心想让国网电力投资入股源智科技，看中的就是汤圆展现出的接入国网潜力。国网的投资，本就不看投资回报，看的是产业结合。
说白了，就是你投的东西对国网有没有用。
将来汤圆若上位，那妥妥是周涵的成绩。
可若在汤圆之前，鼎盛的坤元先占了这个位置，汤圆就没位置了。
周涵到手的成绩也会飞走。
这才是周涵急着叫韩路一过来的原因。
韩路一沉吟片刻，问：“这个名单，什么时候会出来，什么时候施行？”
周涵说道：“现在还早，行政上的事快不起来；但我知道AI开发也一样快不起来，所以你得早做准备。国网接入的事，我现在就安排。只是我的根基在京城，能推动的第一个项目肯定也在京城，你可得在场。”
韩路一点点头：“周姐，你放心，我这边一定全力以赴。”
随即他又问：“这个AI能力接入的名单，已经定下来了吗？还有没有可能在里面再加个名字？”
周涵神色松了些，也笑了：“小韩，我就说，你太敏锐了。我就是这个意思：你先在京城做出例子，之后加进这个名单，肯定会试点推行；表现得好，拿下整个项目也不是没机会。”
韩路一连忙道谢。
如果能成为国网指定的AI供应商，对源智和汤圆的意义可太重大了。
两人的利益也更一致了。
正事谈完，周涵放松下来：“小韩，一会儿去食堂吃，我请。刚才电话里和你说的，云垠的刘总也在；你们明天要谈合作，今天先认识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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