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伯母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姜晏宁敏锐的捕捉到她话语里最后的叹息声。
“能有什么烦心事?”
“还不是因为家里那个不孝子。平日里不用功读书就罢了,还三番两头不着家,和户部侍郎之子天天待在一起厮混。不知道到底在捣鼓什么,每次问他都不说。”
“这让我如何能不烦忧?”
郑徽懿轻辍一口清茶,放下茶盏后笑道:“那孩子年纪尚小,是家里的幼子,上有祖母祖父纵容着,下有哥哥姐姐偏疼着,自然是骄纵了些。等大些,过了那段调皮的时日就好了。”
“大姐姐,这些话我每天都说个百八十遍来安慰自己,可是压根没有一点用处!一看到他我就头疼,真是顽劣不堪。若他哥哥没那么争气,只是混个爵位过日子也就罢了。可他哥哥偏偏读书天赋极好,三年前就已高中,如今已经坐上了大学士的位置。”
“那小子,幼时的天赋也和他哥哥分毫不差,可不知怎么的,偏偏就养出他那般的性子。”
伯爵大娘子此刻揉着自己的眉心,额上冒出了些微小的细汗。
这夏日本就闷热,呼吸的空气都带着黏腻的感觉,让她有些心慌气短。
姜晏宁见状,默默退后两步询问贵府上是否存储有纳凉用的冰块,他们家大娘子有些身体不适。
小丫鬟抬起头看了自家夫人一眼,立刻退出去慌忙准备。
按理说伯爵大娘子身边应该有贴身婢女伺候着,可为了私密性,只留了一个大字不识,且不会写字的小丫鬟下来。
当冰块端上来,沁出的冰凉让伯爵大娘子喟叹了一声,郑徽懿也吐出一口浊气。
“孩子,你名字叫什么?”伯爵大娘子抬起头,看了在凉亭最角落的小丫鬟一眼。
“回夫人,小的名叫连心。”连心不敢抬头,因为府中嬷嬷曾教导过,所有主子的脸都不允许抬头直视。哪怕是府内的姨娘,也是他们的主子。
之所以不允许抬头,是因为怕有一些自诩貌美的丫鬟,趁机爬上主人家的床。毕竟晋昌伯爵府前些年,就闹出过这样的丑闻。府内的一名庶子,和洒扫的丫鬟私相授受,丫鬟后来有了身孕,可庶子却不认账。
那名丫鬟最后惨死在府内家丁的棍棒之下,而庶子也被禁足一年。这些买来的丫鬟,其实在位高权重者眼里只是一个可以随手打骂发卖的物件,并非活生生的人命。
“倒是个妥帖的,连心是么?去账房领三钱银子,就说是我赏的。再让厨房给你留碗冰酪,夏日伺候不易,好生做事。”大娘子揉了揉额角,目光落在连心低垂的发顶上,声音带着疲惫后的疏淡。
“让姐姐见笑了,这逆子的事积在心里,烦心得很。”伯爵大娘子脸上略带一丝歉意,“眼下这时辰,也是该去道馆添些香油钱了。”
两位长辈不约而同站起身,一路上唠着府里的家常出了凉亭。
不远处,便出现了一位风风火火,跨着大步的公子哥。伯爵大娘子定睛一看,正好是刚刚说到的那个逆子!
而楚时安也瞧见了母亲和贵客,脚步微微一顿,脸上那点随意的神色立刻收敛。他快走几步,在距离三人还有五六步的地方稳稳站定,规规矩矩地拱手长揖。
“时安见过侯夫人。”他礼数周全,先向身份最尊的客人问安。
随即转向自己的母亲,语气自然又熟稔:“母亲也在。儿子不知母亲正与贵客游园,唐突了。”
只是楚时安低头间,掩盖了自己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艳。
精致浓艳的五官,即使不添加任何脂粉都光彩夺目,那股张扬肆意的美,却被她垂下的长睫遮盖起来,变得柔和而恬雅。瓷白清艳的面容,没有一点瑕疵,甚至眼尾处的一点黑痣,更添几分魅力。
他低头思索间,其实已经有了眉目。
怕是冠军侯夫人的嫡女,姜晏宁了。
“这位便是楚家兄长吧。常闻世伯母提及兄长风仪独具,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好听的声音从后方响起,楚时安调了几个呼吸,才抬起头。
“时安兄长,晏宁有礼了。”她问好后,行了一个标准平辈的相见礼。
当真正看到姜晏宁那张极具攻击性的脸时,他还是忍不住微微失神了。方才短暂的一瞥,远不如看清后来得震撼,同时胸口还有些微微发麻。
“你这死孩子!”伯爵大娘子瞧他这副呆愣的模样,又急又气,抬手就照着他的后脑上给了一记巴掌,笑骂道:“你这傻小子,发什么癔症!没听见人家姑娘跟你见礼呢!”
楚时安猛然惊醒,发顶传来一阵阵酥麻的痛感。他迅速压下所有翻腾的心绪,端正面容,郑重长揖。
“方才被妹妹的风华气韵所惊艳,一时失态,还望勿怪。在下楚时安,见过姜家妹妹。”
郑徽懿此刻便将温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唇角含笑,“贤侄不必多礼,早听你母亲说你是个跳脱活泼的,今日一见,倒是你母亲说错了。分明就是一表人才,英俊潇洒,礼数也十分周全。”
伯爵大娘子顺势接话,笑着轻拍郑徽懿的手。
“害!姐姐你就别夸他了,再夸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她话锋自然一转,目光温煦地落在了姜晏宁的身上,感慨道:“倒是宁丫头出落得越发水灵了,起初刚到的时候,我还不敢认呢。这周身沉稳的气度,这份从容的韵致,我瞧了都心惊。宁丫头可真是有姐姐你以前的样子。教得真好。”
姜晏宁默默听着,也不插话,就静静站在一旁。
看样子温婉极了,怎么瞧楚时安都瞧不出姜晏宁有传闻中的半点模样。他感觉那些污言秽语,不应该出现在能与明月比肩的女子身上。
其实他心底也知道,流言全然算不得真。但流言既出,总会给人一种先入为主的印象。
也不知那般可恶的流言,是否会将她狠狠中伤。
楚时安低头揣思间,便被伯爵大娘子所打断。
“时候不早了,你还待在这里干什么?夫子布置的课业都做完了吗?你是要科考的人,别三天两头老跑出去外面鬼混,让我省点心好吗!”伯爵大娘子对他的行为十分不满,于是赶忙岔开话题。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便激起了楚时安这个年纪的叛逆心理。
母亲给他找来的授课夫子无聊极了,只知道按照四书五经里的内容给他讲解。可那些他早就从哥哥的教导里倒背如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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