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问题,景禹表情微妙起来。
他抿了口酒,压低声音:「郝总,这话我就跟您透个底一杨琳她老公,是做通信设备自研的,业内扛把子,身家————反正是我这级别够不着的。」
通信设备自研?
这可是国家重点扶持的行业啊!
这里头没点儿国有资本根本干不起来————
郝运挑眉:「这条件还不够?她老公能放她出来混娱乐圈?」
娱乐圈那麽多小鲜肉————
有钱的谁特麽放自家媳妇儿出来当经纪人啊!
这得担多大的风险啊!
都不说小鲜肉了,熊超这样的体格儿,对很多少妇来说都是绝杀!
「这才哪到哪。」景禹声音更低了,「重点是————她娘家。具体我不便说,只能说级别————相当高。关系托到我这儿,我敢不接吗?她老公敢拦着她吗?」
景禹喝了口酒。
他苦笑:「我其实联系了好几家,本意是让她走个过场,我卖个人情就完事。毕竟她那简历白纸一张,谁都能找理由拒了————」
景禹顿了顿,表情复杂:「谁知道她真面上了,还去了您那儿。
郝运:————
这特麽最後怪我吗?!
合着是我背锅?
娘家背景「相当高」?
好家夥,这哪是招经纪人,这是请了尊真佛啊!
难怪杨琳平时淡定得像在自家後院散步,随手就能给赵一欢捞个女主角,请老师跟点菜似的————自己还是低估这位的姐姐的背景了!
郝运揉了揉太阳穴。
超儿啊,我突然觉得————你这事儿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戏?
人家这剧本,是《无能的丈夫》啊。
「郝总,」景禹看他脸色变幻,赶紧找补,「杨琳估计就是一时兴起,玩够了可能就撤了,应该不会对您公司有太大影响————」
「不会?」郝运扯了扯嘴角,「她已经把我艺人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
景禹噎住。
「行吧。」郝运叹了口气,有些惆怅,端起酒杯,「来,喝酒。」
两人碰了杯,酒液辣喉。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景禹脸上泛红,凑近些:「郝总,一会儿————二场?我知道几家会所,环境私密,服务周到。」
他递了个「男人都懂」的眼神。
郝运乐了。
会所?
去那儿干嘛?酒意正酣,当然要——
「走,KTV!」他一拍桌子,「我请客!」
景禹表情僵住:「————KTV?」
「对啊!」郝运起身,兴致勃勃,「我刚发现我唱歌天赋异禀,今儿给你露一手!」
景禹张了张嘴,看着郝运那跃跃欲试的架势,乾笑两声:「行————行吧,KTV就KTV。不过商K嘛,素了点儿。」
他心里嘀咕:这啥路数啊这是————
两人出了四合院,夜风一吹,酒意散了些。
郝运站在胡同口,看着远处霓虹闪烁,忽然觉得挺有意思。
景禹这样的「渠道大佬」,在他面前小心翼翼。
杨琳那样背景深厚的大神,在他公司当经纪人。
偏偏自己,其实特麽的是个快要破产的煤老板————
这世界,真魔幻。
「走啊景总!」他回头招呼,「找个环境好点的KTV!我要唱《向天再借五百年》!」
景禹:「————好。」
他跟上脚步,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一会儿到了KTV包厢,到底点几个姑娘才能把这场子撑起来。
成年人去商K,谁特麽真唱歌啊。
商K包厢里,霓虹灯球转得人眼花缭乱。
郝运已经喝到兴头上,衬衫扯开两颗扣子,一手抓麦一手拎酒瓶,站在屏幕前跟打了鸡血似的开嚎:「她熄掉晚灯,幽幽掩两肩—
」
——
「交织了火花,拘禁在沉淀」
粤语脚得听的人尴尬,调子从长江歪到了黄河。
偏偏他自我感觉爆棚,唱到副歌还闭眼仰头,脖子上青筋都绷起来了:「爱会像头饿狼,嘴巴似极甜」
「假使走近玩玩她凶相便呈现一—」
景禹瘫在皮沙发上,手里酒杯停在半空,表情从期待逐渐变成茫然。
他有点儿恍惚。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听什麽?
他身边坐着几个漂亮的姑娘,这是他让经理挑的最好的,个个盘靓条顺。
可这会儿姑娘们也都傻了,互相交换眼神,那意思很明白:
好不容易在商K遇上了个帅哥顾客————
结果这帅哥半天也不上手,真特麽纯瘾大爱唱歌啊!?
一曲《饿狼传说》嚎完,郝运意犹未尽,转身对着沙发区一挥手:「景总,咋样?我这粤语,地道不?」
「我这可是自学成才!之前去大湾区谈生意,给人侃的一愣一愣的!」
「都没人相信我一个北方人,粤语能说这麽好!」
景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给人侃一愣一愣的?那是人家压根没听懂吧!
他忽然想起妹妹景活前几天在电话里兴奋地说:「哥,我们郝总唱歌可好听了!录音室一开口,连音乐总监都惊了!」
当时他还感慨,这郝运真是全能,干啥都行。
现在他只想给妹妹打个电话,问问她:
湉湉啊,你那个「好听」的标准————是不是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郝总您————」景禹憋出半句,「挺有气势。」
「是吧!」郝运乐了,又灌了口啤酒,「我跟你说,唱歌就得放开了唱!扭扭捏捏的没劲!」
他说完,转头又在点歌屏上戳戳点点:「下一首————《海阔天空》!粤语歌我最拿手!」
景禹眼皮一跳。
你可放过粤语歌吧!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前奏已经响了。
郝运清清嗓子,重新举起麦克风。
「跟天偶寒夜累含色过——
「7
「歪就朗够留地僧偶云方」
」
「云亮偶则呀僧把给放纵爱既有」
「呀微怕有呀天微丢!」
还是大白嗓,还是没调,这次他把音飙的更高了。
景禹开始怀疑人生。
妹妹到底是怎麽从这种表演里听出「好听」两个字的?
这滤镜是不是镀了十八层金呐?
旁边一个胆大的姑娘凑过来,小声问:「老板,这位帅哥————是做什麽生意的呀?」
景禹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挖煤的。」
姑娘「哦」了一声,眼神里透出「原来如此」的理解。
意思很明白:煤老板嘛,艺术细胞差点很正常。
另一首歌唱完,郝运终於有点累了,一屁股瘫回沙发上,抓起啤酒瓶咕咚咕咚灌了小半瓶。
「舒坦!」他抹了把嘴,看向景禹,「景总,你也来一首啊!别光坐着!」
景禹赶紧摆手:「不了不了,我五音不全,听您唱就挺好。」
他是真不敢唱。
「珠玉」在前嘛!还是别献丑了————
郝运也不勉强,又兴致勃勃地开始点歌。
这回他挑了首《朋友》,还非拉着景禹一起唱。
景禹推脱不过,硬着头皮接过麦克风。
两人一个跑调跑到姥姥家,一个勉强在调上但毫无感情,配合得那叫一个稀碎。
陪酒的姑娘们已经从一开始的尴尬,进化到现在的麻木了。
姑娘们已经从尴尬进化到麻木,凑在一起小声聊天,偶尔配合地鼓鼓掌,演技堪称职业。
这样赚钱————也挺好。
唱到後半程,郝运终於唱累了,放下麦克风,瘫在沙发上喘气。
「这特麽的当个歌手也挺累的啊————」
景禹:————
你要是嫌累,你早跟我去会所啊!
现在说不定都按第二轮了!
「景总啊。」郝运忽然开口,眼神有点儿迷离了都,「你是渠道大佬,你说我要印100万张专辑,得卖多少才能回本儿啊?」
景禹手一抖,酒洒出来半杯。
他知道煤运娱乐最近签了一个歌手,打算给他出张专辑。
连景湉都被拉过去一起录歌了————
郝总不去会所、非要来KTV、还突然问这个————
不会唱一晚上就为铺垫这句吧?!
让天舟发行买他们的专辑?!
景禹脑子里的齿轮咔咔猛转!
对!肯定是这意思!
郝总这是在点他啊!
自己除了第一期买了15万册的《男人装》,後面两期都没再进过货,还和郝总闹过不愉快————
还真以为一顿饭就能翻篇?太天真了!
但要是《男人装》的话,景禹现在早就拍胸脯做保证了!
毕竟《男人装》现在活得一塌糊涂——进多少本那都是躺着赚钱!
但这专辑————
都特麽的2009年了,谁还听CD啊!
数位音乐不香吗?!
看景禹脸色变幻,沉默了良久不说话,郝运都有点儿懵了。
这家伙咋了?
这个问题有那麽难回答吗?
天舟发行在这方面,不应该是专业对口吗?
景禹纠结再三,一咬牙拍大腿:「郝总!您的意思我懂了!」
「您放心,我绝不掉链子!湉湉那边————您也多费心!」
郝运:「???」
你懂什麽了?!
周一。
上午十一点,嘉世产业园门口。
袁珊珊戴了个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在园区铁栅栏外头探头探脑。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导航地图—一定位是「煤运娱乐」,可这园区里头楼好几栋,她愣是没找着具体是哪座。
——
明天就是《男人装》试镜的日子。
按理说她该在酒店好好准备,可不知怎麽的,今天一早心里就跟猫抓似的,坐不住————最後索性把助理打发走了,一个人打车摸到这儿,想先来「探探风」。
这可是《男人装》啊!
最近几个月爆火的造星机器!
看看景、看看赵一欢!现在哪个不是火出了圈儿?!
就连林之玲那样的一线女星,都挤破头想上这个杂志的封面!
自己一个新人————
於老板也是手眼通天,竟然能帮她争取到这样的机会!
只要能蹭上「《男人装》封面女郎」的称号————
那自己的咖位能直接往上抬两级!
正张望着呢,旁边传来脚步声。
袁珊珊一扭头,看见个年轻男人晃晃悠悠从马路对面走过来。黑卫衣、休闲裤,手里拎着个塑胶袋,里头装着俩包子一杯豆浆,走路还打着哈欠。
看着————就不太像正经上班的。
那人走到园区门口,刷卡,门禁「嘀」一声开了。
袁珊珊眼睛一亮,赶紧凑过去:「那个————先生,麻烦问一下!」
郝运刚把包子一口塞进嘴里,闻声转过头,看见个戴帽子的姑娘,模样挺清秀,就是眼神有点警惕。
「嗯?」他含糊应了声。
「您是————煤运娱乐的员工吗?」袁珊珊小声问,眼睛盯着他。
郝运眨眨眼,脑子还没完全清醒。
员工?
他算员工吗?老板算员工吗?好像不算吧?公司章程里没写老板也是员工啊。
「不是。」他咽下包子,实话实说。
袁珊珊明显松了口气,脸上表情放松下来。
她就说嘛,哪有员工快十一点才拎着早饭来上班的?
这要麽是外来办事的,要麽就是园区其他公司的。
「那太好了。」她笑了笑,态度自然多了,「我想打听一下,煤运娱乐————
是在哪栋楼啊?里头氛围怎麽样?是不是贼严肃贼凶的那种娱乐公司!」
郝运乐了。
哟,打听我公司?
他一边刷开第二道园区门禁,一边随口说:「就前面那栋四层小楼,灰外墙那个,氛围————还行吧,挺松快的。至於凶不凶的————」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袁珊珊一眼:「得看你问哪个部门了。」
袁珊珊跟着他进了园区,亦步亦趋的:「杂志部!我是来拍《男人装》封面的!」
郝运「哦」了一声,心里明白了。
听说老刘把这期封面拿给杨琳做置换去了————
这就是於证旗下那个女艺人吧。
叫啥来.?哦————袁珊珊。
这小姑娘还真挺走运的。
自从《男人装》火了,三天两头有模特、演员托关系递简历,刘从容那边简历收了一大堆,看得头疼。
没想到被这个小姑娘捡了便宜。
「拍封面啊?」郝运慢悠悠往前走,「那你问对人了,杂志部主编姓刘,要求挺高的,不光看脸,还得看气质,看镜头感。」
袁珊珊听得认真,赶紧从包里掏出小本本:「刘主编是吧?记下了。那————
公司老板呢?好说话吗?」
郝运差点被豆浆呛着。
「老板?」他表情有点怪,「老板————还行吧,人挺好的。」
「那就好。」袁珊珊点点头,「我之前听说煤运娱乐老板是个煤老板,还以为会特别难相处呢。看来传言不能全信。」
郝运:————
他默默喝了口豆浆,没接话。
两人就这麽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走到了四层小楼门口。
郝运推门进去,袁珊珊沉迷记小本本,迷迷糊糊也跟着进了大厅。
小吕远远看见郝运,刚想喊「郝总」,被郝运一个眼神制止了。
袁珊珊没注意这些小动作,还在那儿感慨:「你们这园区环境真不错,比我想像中好多了。我之前还以为煤老板开的公司,会特别————土呢。」
郝运嘴角抽了抽。
「那什麽,」他指了个方向,「刘从容就坐那儿,你自己过去?」
袁珊珊:???
她笑容顿时凝固在了脸上。
等等!
这里就是煤运娱乐?!
我就是来打打前站啊!
怎麽突然就进来了?!
这个男生不是说自己不是煤运娱乐的员工吗?
他骗我!
郝运见她僵在了原地,决定帮她一把,扭头里面喊了一嗓子:「老刘!你模特来了!」
刘从容从主编办公室探出头,看见郝运和袁珊珊,也愣了一下。
「郝总,这位是————?」
「路上碰见的,你模特,袁珊珊。」郝运说完,转头看向袁珊珊,笑眯眯的,「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郝运,煤运娱乐的老板。」
袁珊珊:「————"
她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半天没说出话。
老、老板?!
这个在门口拎着包子豆浆、晃悠悠来上班的————是老板?!
她脑子里飞快回放刚才的对话一「煤运娱乐老板好说话吗?」
「还行吧,人挺好的。」
「我还以为煤老板会特别难相处呢。」
袁珊珊脸「唰」地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从容有些迷茫地问:「袁小姐,不是约的明天试装吗?」
郝运倒是挺乐呵,对刘从容说:「择日不如撞日,人既然来了,要不今天就试试镜?」
刘从容看了看袁珊珊的大素颜:「今天?你准备好了吗?」
「没准备才最好。」郝运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不妥,赶紧改口,「我的意思是————自然状态最真实嘛。」
他心里想的其实是:没准备才好,拍砸了拉倒。
袁珊珊这会儿已经懵了,结结巴巴说:「我、我还没化妆,衣服也没带合适的,早上没做运动脸还肿着呢————」
「没事儿,公司有化妆师,服装也有备用的。」郝运一挥手,「孙浩!准备棚子,开工!」
角落里正在擦镜头的孙浩「啊」了一声,赶紧站起来。
袁珊珊站在那儿,看着郝运指挥若定的样子,又看看周围已经开始忙碌起来的员工,脑子还是晕的。
她本来是来探风的。
结果风没探着,直接把自己探进摄影棚了?
「那个————郝总。」她小声说,「我真的还没准备好————」
「准备啥呀。」郝运拍了拍她肩膀,笑得很和善,「放松,就当玩儿。」
袁珊珊:————
郝运说完,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心里美滋滋的。
没准备才好。
拍得越随意,效果越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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