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疯了，都疯了！”
哈德克看着阿尔伯特那副模样，嘴里嘟囔着，往后退了两步。
他觉得这个岛上的空气有毒，专治各种不服，顺便把人脑子搞坏。
阿尔伯特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双手颤抖着，像是捧着一件绝世珍宝，将那个微型齿轮捧回自己眼前。
他的目光穿过那小小的金属颗粒，仿佛看到了一个宏伟壮丽的机械神国。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死死锁住林凡。
那是一种混杂了崩溃、狂热、绝望和乞求的眼神。
“我……”
他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只发出了一个嘶哑的音节。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这个动作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法兰西舰长杜波依斯脸色煞白，下意识想去扶他，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在泰西，阿尔伯特大师的地位尊崇，连国王见他都要礼让三分。
现在，他对着一个东方年轻人，跪下了。
“请您……收下我。”
阿尔伯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他挺直了上半身，额头贴着冰凉的码头地面。
“我不是什么大师，我只是一个会摆弄发条和弹簧的蹩脚工匠。我的眼睛被蒙蔽了一辈子，今天才见到真正的神迹。”
他抬起头，老泪纵横。
“请您让我留下来，哪怕只是给您打扫工坊，哪怕只是让我每天能看一眼这些……这些神明的造物。”
林凡端着保温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到工作台边，从那堆铺开的零件里又捏起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比指甲盖略大的半球形罩子，表面光滑如镜，内部却有着肉眼可见的复杂嵌套结构。
“你的钟表，用来记录时间。”
林凡把那个小罩子丢到阿尔伯特面前，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我们的铁甲舰，需要一个能计算风速、湿度、地球偏转、以及我们炮弹和敌人战舰相对速度的‘钟表’。”
阿尔伯特愣住了，下意识地捡起那个半球形零件。
他听不懂地球偏转是什么，但他听懂了风速、湿度和相对速度。
那意味着……解算弹道。
用机械来解算那瞬息万变的战场？
“我要一个纯粹由齿轮、连杆和凸轮组成的机械大脑。”
林凡看着他。
“它不需要电力，也不需要能量核心。我只要极致的精密，让它在炮弹发射前的一瞬间，告诉我的炮手，炮口应该抬高几分，向左偏转几寸。”
阿尔伯特的大脑嗡嗡作响。
一个纯机械的计算器？
用来进行如此复杂的运算？
这……这比他家族为国王打造的“永恒星宫”座钟，要复杂一万倍！
不，那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
一个是记录死板时间的艺术品，另一个，是赋予钢铁杀戮智慧的神器！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如果你能把它做出来。”
林凡的声音很平淡。
“归墟城内，所有非军事设施的机械图纸，你可以随便看。”
“轰！”
阿尔伯特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成交！”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擦脸上的泪水和灰尘，一把抱起工作台上那条被他拆解开的机械腿外壳，胡乱地把那些散落的零件往里面扫。
“我的工具！我的实验室在哪里？”
他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急切地四处张望。
“杜波依斯！你！快！把我带来的所有箱子都搬过来！所有的！”
杜波依斯张着嘴，还没反应过来。
哈德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排金属建筑。
“那边，三号工坊旁边，给你留了个单间。”
“谢谢！谢谢你，这位……朋友！”
阿尔伯特抱紧了怀里的零件，冲哈德克胡乱地点了点头，然后像一阵风一样，冲向了工坊的方向，嘴里还念念有词。
“三轴联动……蜂巢结构……我的天，还有这种材料……”
看着他疯疯癫癫的背影，哈德克凑到林凡身边。
“老板，这老头不会真疯了吧？就给他看个图纸，至于吗？”
“对于有些人来说，图纸比命重要。”
林凡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旁边，努力消化这一切的杜波依斯和皮埃尔。
“皮埃尔。”
“老板，我在。”
皮埃尔立刻上前一步。
“你去拟一份清单。”
林凡的目光投向远处停泊的法兰西舰队。
“就叫‘归墟皇家俱乐部全球供应商招募计划’。”
“皇家……俱乐部？”
皮埃尔愣了一下。
旁边的杜波依斯眼睛却亮了。
这个名头听起来就很高贵，而且充满了商机。
“第一批采购清单。”
林凡伸出一根手指。
“橡胶。我需要大量的，天然的，未经处理的橡胶。”
皮埃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
“第二，光学玻璃。不是你们做窗户那种，我要能做望远镜镜片的那种，纯度越高越好，尺寸越大越好。”
“第三，稀有金属。”
林凡顿了顿，说出几个在泰西大陆都极为生僻的名字。
“钨，钼，还有你们炼金术士提炼黄金时偶尔会得到的一种叫‘铂’的银白色玩意儿。”
皮埃尔的手微微一顿。
这些东西可不是什么“俱乐部”的爱好品。
橡胶可以做密封圈和绝缘层，光学玻璃是瞄准镜和观察设备的核心，而那些稀有金属，更是用来制造超高强度合金的关键。
他抬起头，看到了林凡平静的眼神，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俱乐部招募。
这是归墟的工业化，吹响了全球采购的号角。
“杜波依斯舰长。”
林凡看向法国人。
“这件事，我希望通过法兰西王家东印度公司的渠道进行。价格不是问题，我们可以用元气活络膏，或者铁板鱿鱼调味料的专供权来支付。”
杜波依斯的呼吸瞬间急促了。
元气活络膏！
那是能让泰西贵族们疯狂的东西！
还有那种神秘的调味料，天知道有多少大商人想得到它的配方！
“林先生！请您放心！”
杜波依斯挺直了胸膛，激动地行了个军礼。
“法兰西王家东印度公司，非常荣幸能成为‘归墟皇家俱乐部’的全球独家供应商！我保证，您需要的任何东西，哪怕是月亮上的石头，我们也会为您运来！”
“我不要月亮上的石头。”
林凡摇了摇头。
“我只要你们把船开快点。”
他把目光从杜波依斯身上移开，望向码头外那片广阔无垠的深蓝色大海。
“告诉你们的商人，从现在开始，全世界的好东西，都可以往归墟岛运。”
“能被我们看上的，我们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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