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奇冲出控制室后，整整七天，三号工坊的大门就没开过。
里面只传出金属切割的尖啸，电弧闪烁的“噼啪”声，还有公输奇那半疯半癫的吼叫。
第八天清晨，工坊大门“轰隆”一声打开。
公输奇顶着两个比路易黑眼圈还深的眼眶，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虚脱的工匠。
“成了。”
他只说了两个字，就一头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林凡让人把他抬去医疗室，灌了两支营养液，然后带着王铁匠和路易，走进了三号工坊。
工坊中央，一个巨大的、奇形怪状的金属造物静静矗立。
它像一个倒扣的巨型铜钟，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比发丝还细的金色纹路。
无数根粗壮的铜缆从泰坦之心所在的能源室延伸过来，像巨兽的血管，尽数接入这个铜钟的底部。
“老板，这就是公输那疯子捣鼓出来的‘能量池’？”王铁匠围着这玩意儿转了一圈，伸手想摸，又缩了回来。
他能感觉到，这东西周围的空气都带着一种轻微的麻痹感。
“从能量学的角度，这是一个完美的能量整流器和电容器。”路易扶了扶自己的单片眼镜，眼神里混杂着惊叹和不解。“他用东方的机关术，实现了我们泰西最前沿的能量理论。”
林凡没说话，他走到这个“能量池”旁边的一个崭新控制台前，手指在光幕上轻轻一点。
“嗡——”
铜钟内部亮起柔和的蓝色光芒，表面的金色纹路逐一亮起，像一场缓慢的呼吸。
光幕上，一个代表能量数值的进度条，开始稳步上涨。
“好了，今天就用它，试试炮。”林凡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转身对王铁匠说。
“好嘞！”王铁匠精神一振，搓着手走向电磁炮的控制位。“老板，今天打哪块礁石？五十里外的‘鬼见愁’怎么样？那石头够硬！”
“咱们今天不打石头。”林凡摇了摇头。
他走到中央主控光幕前，调出一个画面。
画面里，蔚蓝的海面上，波光粼粼。
这是由一只高空侦察蜘蛛傀儡传回的实时影像。
“老板，这是归墟岛东南方向，五十里外的一片海域。”皮埃尔在一旁解释道，“根据水下声呐探测，这里有一个庞大的沙丁鱼群正在迁徙。”
随着他的操作，画面切换到水下视角。
密密麻麻的沙丁鱼汇成一股银色的洪流，在深蓝的海水中涌动，遮天蔽日，场面极为壮观。
王铁匠和路易都看呆了。
“今天的目标，就是它们。”林凡指着屏幕里的鱼群，轻描淡写地说。
王铁匠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老板，您是要试试炮的溅射范围？没问题，一炮下去，方圆几里都得给它炸开锅，保管让您晚上有全鱼宴吃！”
“不。”林凡摇了摇头，呷了一口咖啡。“我要你们，把这群鱼，蒸发掉。”
“蒸……蒸发？”王铁匠的笑容僵在脸上。
“对，蒸发。”林凡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从物理层面，让它们直接分解成最基本粒子。但是，”他话锋一转，加重了语气，“不许把海水煮开了。”
控制室里，瞬间一片死寂。
王铁匠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老板，您……您没开玩笑吧？把鱼打成渣子容易，可要蒸发，还不把水烧开？这……这怎么可能？”
“老板，这在能量控制上的要求太高了！”路易也急了，金发甩得像瀑布。“能量太强，会瞬间引爆那片海域，造成剧烈的沸腾和爆炸。能量太弱，又无法达到您说的‘蒸发’效果。这个平衡点，几乎不存在！”
这根本不是武器能做到的事，这是神才能掌握的权柄。
“谁说不可能？”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刚被抬走的公输奇，此刻正扶着门框，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挣扎着走了进来，径直走到“能量池”的控制台前。
“没问题！”他盯着林凡，一字一顿地说，“我的‘水库’，就是干这个的！精准地泄洪，一滴水都不会浪费！”
他不是在说鱼，他是在说自己的作品。
林凡看着他，点了点头。“那就开始吧。”
王铁匠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他娘的，用屠龙刀去切一根头发丝，还要保证不伤到头发丝旁边的皮肤，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王师傅，坐标校准。”林凡的声音响起。
“……是！”王铁匠深吸一口气，双手在控制台上飞快操作，将炮口对准了五十里外的目标海域。
“公输先生，准备开闸。”
“明白！”公输奇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他死死盯着那缓缓上涨的能量进度条，双手在自己的控制台上舞出残影。
“能量池，充能百分之百！”
“开始进行能量形态转化！”
“输出功率锁定在‘湮灭’阈值，能量溢出率控制在万分之零点一！”
一连串王铁匠和路易听得半懂不懂的指令从公输奇嘴里吼出。
“老板，可以了！”公输奇猛地抬头。
“发射。”林凡下令。
王铁匠闭上眼，像是豁出去了一样，狠狠拍下了红色的发射钮。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剧烈的震动。
控制室里，只有“能量池”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仿佛巨钟被轻轻敲响。
所有人都看到，窗外，一道比太阳还要刺眼的纤细白光，从归墟城顶端的炮口射出，一闪而逝，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主控光幕上的画面，平静得有些诡异。
五十里外的海面，依旧波光粼粼，连一丝涟漪都没有荡起。
“失……失败了？”王铁匠喃喃自语。
“皮埃尔，切换水下视角。”林凡的声音依旧平静。
画面切换。
刚才还是一片深蓝和银色洪流交织的世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空洞的深蓝。
原本密密麻麻，如同乌云过境的沙丁鱼群，消失了。
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什么都没有留下，没有血肉，没有残渣，甚至连一根鱼骨头都找不到。
仿佛它们从来没有存在过。
那片海域的海水，依旧清澈，甚至能看到更深处的海床。
王铁匠“蹬蹬蹬”连退了好几步，被身后的控制台绊倒，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路易摘下自己的单片眼镜，用衣角使劲擦了擦，又戴上，再看，再摘下，来回重复了好几次，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的上帝”。
只有公输奇，他看着那片空空如也的海域，像是在欣赏自己最完美的作品。
他双眼放光，喃喃自语：“成功了……分毫不差……我的水库……成功了！”
林凡慢悠悠地吹了吹咖啡杯口的热气，将杯子放在控制台上。
他环视了一圈被吓傻的众人，笑了笑。
“基操，勿六。”
“以后咱们用炮捕鱼，讲究的就是一个精准高效。”
王铁匠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林凡，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他娘的……这叫捕鱼……这他娘的是神仙在收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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