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匠搓了搓手，一张黑脸因为激动透出红光。
“老板，您瞧好！”
他应了一声，转身大步流星地奔向那门怪炮侧后方一个半人高的金属台子。
老太监看着王铁匠的背影，又瞥了一眼那门造型不伦不类的炮，嘴角撇了撇，捏着嗓子开口。
“装神弄鬼，哗众取宠。”
他声音不大，刚好能让旁边的人听见。
林凡掏了掏耳朵，冲老太监咧嘴一笑。
“公公别急，好戏在后头。您站稳了，待会儿别让风把舌头闪了。”
“你！”
老太监刚要发作，那边的王铁匠已经动了起来。
他没有去点燃引线，也没有去装填火药，只是在那金属台子上飞快地按动了几个颜色各异的按钮。
“嗡——”
一声低沉的鸣响从炮管上传来。
那缠绕在炮身上的黄铜线圈，从炮尾到炮口，一圈接着一圈，依次亮起了幽蓝色的光芒。
线圈之间，细小的电弧跳跃闪烁，发出“噼啪”的轻响，空气里那股臭氧的味道更浓了。
金发路易和几个工匠，从旁边一个特制的箱子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枚弹丸。
那弹丸只有拳头大小，通体银白，表面光滑，被他们通过一个自动滑轨，送入了炮管后方的装填口。
“嘀”的一声轻响，装填完成。
“陛下，老板，准备好了！”
王铁匠回头喊了一声，眼睛里全是光。
他站在控制台前，一只手悬在一个红色的按钮上方，等待着最后的命令。
林凡朝皇帝做了个请的手势。
“陛下，您来？”
皇帝看了看那个按钮，又看了看林凡，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林凡耸耸肩，对着王铁匠喊道。
“老王，开始吧。”
“得令！”
王铁匠猛地按下了那个红色按钮。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火光和浓烟。
整个巨大的工坊里，只听到“嗤”的一声锐响。
那声音极其尖锐，不像是爆炸，倒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猛地浸入水中，又像是有人用尽全力撕开了一匹厚重的绸缎。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白光，从炮口一闪而过。
站在炮口侧前方的众人，只觉得一股强风扑面而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站在皇帝身后的护卫李贞下意识地横跨一步，挡在皇帝身前。
远处，水晶屏幕显示的幽暗海底景象中，那块被红色光圈锁定的巨大礁石，猛地一震。
一圈浑浊的水波，以礁石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去。
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动静。
老太监伸长了脖子，盯着屏幕，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讥讽神色。
“咱家还以为有多大动静，原来就是听个响？这水都没怎么浑，怕不是给那石头挠痒痒？”
他话音未落，林凡已经打了个响指。
“小蜘蛛，下水，给公公来个特写。”
一只待命的蜘蛛傀儡立刻从角落里窜出，八条金属长腿飞快迈动，悄无声息地滑入工坊边缘的一个深水池中，消失不见。
不到十息功夫，主屏幕的画面猛地一变。
视角从远处的固定监控，切换成了蜘蛛傀儡的第一视角。
浑浊的海水在镜头前飞速后退，画面不断下潜、靠近。
那块小山般的礁石，在蜘蛛傀儡自带的光源照射下，轮廓越来越清晰。
“近点，再近点。”
林凡的声音在工坊里回荡。
镜头猛地向前一推，贴在了礁石的表面。
之前还一脸不屑的老太监，嘴巴慢慢张开，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两名见惯了生死的禁军护卫，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那块不知在深海中沉寂了多少万年，坚硬无比的礁石表面，出现了一道崭新的刻痕。
那刻痕极深，边缘光滑，像是被一支无形的巨笔，硬生生犁出来的。
笔锋起落，转折分明，苍劲有力，入石三分。
赫然是一个巨大的“忠”字。
整个军工研发部，瞬间落针可闻。
老太监指着屏幕上的那个字，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喉咙里“嗬嗬”作响，却一个完整的字也说不出来。
炸碎一块礁石，大乾的神威大将军炮也能做到。
可是在几十丈深的海底，隔着那么远的距离，用一枚拳头大的弹丸，精准地“写”出一个字来。
这不是火炮。
这是神仙的手段。
护卫李贞和他的同伴，死死盯着那个“忠”字，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作为军人，他们比老太监更能理解这东西背后代表的恐怖。
这意味着，敌人的帅旗、将领、粮仓、城门，在它面前，都将变成可以被随意点中的靶子。
这已经超出了战争的范畴，这是一面倒的屠杀。
皇帝的目光，一动不动地停留在屏幕上。
他看了很久，才缓缓将视线从那个“忠”字上移开，转向那门炮管已经冷却下来的黑色怪炮。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到林凡的脸上。
林凡像是没察觉到现场凝固的气氛，他走上前，亲热地拍了拍冰冷的炮身，像是抚摸自己的爱宠。
“哎呀，献丑了献丑了。”
他转过头，对着皇帝，一脸谦虚地笑道。
“陛下，您可别夸。这玩意儿，‘电磁炮’，还在测试阶段，威力不太稳定。”
他指着屏幕上的“忠”字，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今天算是运气好，工匠们手艺发挥得不错，勉强打出了个‘忠’字，给您表个心意。”
林凡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的神色。
“就怕有时候啊，这能量回路一不小心校准歪了，或者哪个工匠手一抖，参数设错了……”
他摊开手，慢悠悠地说道：“那打出去的，可能就不是一个字了。说不准，就把那整座礁石，连带它后面的小山头，一块给夷为平地了。”
“正所谓技术有风险，研发需谨慎啊。”
他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听在众人耳朵里，却比刚才那无声的炮击，还要震耳欲聋。
这是在表忠心。
这也是在亮出獠牙。
这“忠”字，我能给你刻上。
这山头，我也能给你平了。
皇帝看着林凡，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那双清瘦的眼睛里，风平浪静，看不出半点波澜。
良久，他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心跳声。
“这一炮，”
皇帝的目光从林凡脸上移开，再次投向那门黑色的电磁炮，又扫了一眼远处那颗正在平稳搏动的“泰坦之心”。
“耗了归墟多少钱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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