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卿云说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落地。
办公室忽然就静了下来。
窗外的天光斜斜照进来，落在陈念薇侧脸上，绒绒的。
她耳尖一点点泛出粉来，漫到脸颊。
站了几秒，她忽然抬起手，伸出食指，轻轻弹了一下周卿云的脑门。
力道不大，带着点嗔怪，又带着点无奈。
像弹一个不听话却又拿他没办法的小孩。
“这话，你也对齐又晴说过吧？”
周卿云被弹得往后微微一仰头，随即肩膀一垮。
装出一副委屈又沮丧的模样。
“陈老师，你现在是越来越不好哄了。”
“放以前，你听到这话，不得感动半天？”
陈念薇看着他这副耍宝的模样，终于“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笑得冬天结在两人心里那层薄冰“咔嚓”裂开一道缝。
暖意顺着缝儿漫出来。
她退后一步，重新抱起双臂，脸上笑意还没散。
眼底那层曾经的清冷早就褪得干干净净。
露出底下温温柔柔的暖意来。
“我都等了这么些年了，也不在乎多等两三年。”
她声音低了些，语气认真起来。
“但是周卿云，别为了赶时间，去做太冒险的事。”
“稳着来，我等得起。”
周卿云站在原地，看着她。
光影落在她眉眼间，柔和得不像话。
他想说很多话。
想说五年之约他从未忘过。
想说三座广场他有把握稳稳落地。
想说BBC的钱只是开始，以后还会有更多。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多余。
他和念薇之间，没有必要说那么多。
两人之间的事情，两人都懂。
有些承诺，不用说出来，做出来，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他什么都没多说，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陈念薇也没再说话。
她走到门口，抬手拧开了门锁，拉开门。
她跨出去一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声音顺着走廊飘进来。
“南京的地块资料，我重新做了一版，比上一版细。”
“明天给你看。”
“好。”
高跟鞋敲击地砖的声音渐渐远去，“哒哒哒”的。
从急到缓，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
周卿云站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扇半开的门，看了很久。
半晌，他才走回书桌前坐下，把三城同启的规划图重新摊开。
图纸上，上海、南京、北京、广州四个红点，像四颗火种。
“三十亿。”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数字，自己都忍不住乐了。
去年上海卿云广场的八亿都能让他和陈念薇愁的恨不得砸锅卖铁。
现在张口就是三十亿的盘子。
这世道变得太快，快到他自己都有点恍惚。
周卿云这阵子的风头，硬是把上海滩烧得发烫。
先是从伦敦载誉归来，英国国家图书奖的纯金奖杯摆在书房博古架上。
漆皮盒都还没捂热，紧跟着卿云广场三城同启的消息就像颗炸雷。
投进了国内商业圈。
三十亿的投资盘子，南京、北京、广州三地同步开工。
全国财经媒体连篇累牍报道了整整一周。
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热度迟迟没退。
结果这股热度还没消下去，晚间七点整，新闻联播又扔下一颗重磅炸弹。
“下面播报一则消息。”
“文化部日前正式聘请青年作家周卿云同志担任文化出海顾问。”
“参与制定相关文化产品出海扶持政策。”
“周卿云同志是英国国家图书奖首位亚洲获奖者。”
“其作品《暮光之城》全球销量突破一亿册。”
“《解忧杂货铺》在日本首周销量突破一千万册。”
“文化部希望借助周卿云同志在国际文坛的影响力和丰富的海外出版经验。”
“为中国文化产品走出去提供专业建议和战略支持。”
播音员的声音平稳庄重，一字一句，落在全国数亿观众耳朵里。
画面切到演播室背景，侧边配着周卿云那张泰晤士报头版照。
旁边是卿云广场的鸟瞰图、《暮光之城》全球销量分布图。
十五秒。
整整十五秒。
跟上次人民大会堂颁奖一样，新闻联播给了他专属的十五秒专题报道。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上新闻联播了。
第一次春晚露脸，第二次茅盾文学奖，第三次就是现在。
一回比一回分量重。
这次最不一样。
文化出海顾问，这头衔听着不似作协理事那么虚。
也不似荣誉称号那么泛。
这是实打实的参与决策，是官方盖章的话语权。
说白了，打这天起，中国文化产品往哪走、怎么走、以什么面目走。
周卿云的话，开始有人听了。
作协理事加官方顾问，两个头衔叠在一起。
再算上全球畅销的作品、上千所开工的希望学校、三城同启的商业版图。
这哪里是“红”，这是红得发紫，紫得烫手。
有人私下说，他是改革开放以来最风光的年轻人。
这话搁在一九九零年的春天，没人能反驳。
可人红是非多。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你站得越高，底下仰着头的人里，就越容易有害红眼病的。
铆着劲儿鸡蛋里挑骨头。
只是想挑周卿云的错，难度属实有点高。
比文学造诣？
甭扯什么纯文学、思想深度这类虚话。
单说销量，他哪本书不在年度畅销榜前三？
出口海外的几本，更是千万级、上亿级的销量。
《暮光之城》全球破亿册，《解忧杂货铺》日本首周破千万。
实打实的数字摆在那儿。
要是还有人腆着脸说他写得不好，读者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人淹死。
有个老牌评论家在报纸副刊发了篇文章。
阴阳怪气说“畅销不等于文学深度”。
当天报社读者来信栏就被淹没了。
最绝的一封信就一句话。
“您觉得什么有深度？《红楼梦》有深度。”
“曹雪芹当年也没拿过英国国家图书奖。周卿云拿了。您没拿。谁的深度深？”
那位评论家从此再没续过第二篇。
比社会责任感？
他捐建的一千所白石希望学校。
已经从陕北开到了云贵川。
前不久希望工程专门发了通报，附了各地学校的建设进度表。
上千个工地同时动工，几万名工人进场施工，漫山遍野都是红旗。
这搁古代，都够百姓给立生祠的功德。
你还敢说他没责任感？
有次系统内部开会，有个老同志慢悠悠飘了句“周卿云还是太年轻”。
旁边立刻有人低声接了句“您年轻的时候，建过几所学校？”
老同志抿了口茶，没再言语。
比商业贡献？
白石酒厂、方便面厂。
两个厂直接带活了米脂县的经济，解决了上千人的就业。
据说现在米脂县的领导班子去市里省里开会。
座位都比别的县往前挪半格。
这就是经济实力带来的底气。
更别说日进斗金的卿云广场。
就上海这一座，过年那一个月，流水干了两个亿。
两个亿。
别说是地方商场，搁全国，能有几家国企单月营收稳过两亿？
一座卿云广场，愣是拉动了上海乃至周边苏锡常的消费热度。
更别说他牵线引进的那些首次入华的海外品牌。
招商局的人私下都笑，说周卿云一个人，顶得上招商局半个处的KPI。
大事上铁板一块，挑不出半分错处。
那就从小事上找，从私德上找。
这一找，还真让他们摸着点影儿。
周卿云，私生活上，好像还有点“不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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