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灰色的眼眶漩涡，让秦君临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你助我斩断过去，重获新生。这份情，我记下了。”
他缓缓说道。
秦君临挑了挑眉：“准备以身相许？”
“不。”
他摇了摇头，金色的魂火跳动了一下，“我助你守关，你为我护道。我们两清了。”
“至于镇天关外，你败我道基，毁我神眼的那笔账……”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我同样记下了。”
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秦君临心里腹诽了一句，脸上却是不动声色：“随你。在你找我算账之前，最好先看看这个。”
他将那枚记载着远征军元帅遗言的玉简，扔了过去。
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疑惑：“这是？”
他接过玉简，魂念探入。
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
“嗬……嗬嗬……”
一阵压抑到极致，仿佛破风箱般的笑声，从他喉咙里发出。
“好……好一个天人族！好一个万族表率！”
“以我族先辈之血，铺就伪帝登神之路！”
轰！
一股狂暴的混沌之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他脚下的青铜地砖，寸寸龟裂！
无尽的愤怒、背叛感、以及信仰崩塌后的疯狂，化作实质般的杀意，席卷了整座大殿。
“我要回去。”
他一字一顿，声音里的杀意几乎要冻结时空，“我要亲手，敲开祖地禁区的大门，问一问那几个老不死的东西！”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以。”
秦君临点头，“但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活下去。”
秦君临指向那枚玉简中的星图：“远征军元帅的遗言你看到了。他将破局的关键，连同自己的残躯，一同放逐进了雷狱星海。那里，有我们翻盘的希望，也有我必须拿到的东西。”
“雷狱星海……”
他喃喃自语，灰色的眼眶漩涡中，闪过一丝忌惮，“那是天人族的古老传说之地，据说，那里曾镇压过一尊堕落的雷神，凶险无比。”
“所以，我需要一个帮手。”
秦君临直视着他，“你帮我拿到那件东西，我帮你打回天人族祖地。”
他沉默了。
片刻之后，他缓缓点头：“成交。”
“从今天起，风华已死。”
他伸出混沌骨骨骼的手，指向自己，“你可以叫我无相。”
取天人本相之无，得混沌新生之相。
无相。
秦君临无所谓地耸耸肩，刚想说话。
忽然——
嗡隆隆！
整座薪火殿，乃至整片被截留下来的星域，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殿外，那片永恒的黑暗虚空中，空间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寸寸龟裂。
一道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从裂缝中缓缓驶出。
那是一支舰队！
一支由数千艘大小不一的骨舟组成的庞大舰队！
每一艘骨舟之上，都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冥神族战士，阴森的鬼火，汇聚成一片绝望的海洋。
而在舰队的最前方，是一艘堪比月球大小的旗舰。
那是由一尊不知名准帝的头骨，改造而成的恐怖座驾！
在那巨大的骷髅头骨眼眶之中，端坐着一个身影。
他同样身披黑袍，但那黑袍之上，却绣着金色的冥河暗纹，手中也没有持有镰刀，只是随意地将手搭在王座的扶手上。
他没有释放任何气息，但仅仅是坐在那里，整片星域的法则，都仿佛在他的面前凝固、臣服。
薪火殿内，秦君临和刚刚重生的无相，同时感到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是生命层次被彻底碾压的无力感。
准帝！
一尊货真价实的冥神族准帝，亲身降临了！
“找到你了。”
一道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冰冷至极的神念，横扫而过。
“人皇的余孽。”
那尊准帝的目光，无视了空间的阻隔，无视了薪死殿的防御，直接落在了秦君临的身上。
“还有……”
他的目光，又转向了无相，“一个有趣的试验品。”
“奉吾主渊之命。”
“交出你身后的薪火，以及人皇血脉。”
“本座，可赐你魂归冥河的安宁。”
准帝威压，如亿万座神山，轰然压下。
整片星域武库，都在这股威压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座座悬浮在虚空中的战争堡垒，其上布满的阵纹，在没有能量驱动的情况下，开始自行崩裂。
“噗！”
无相刚刚重塑的大圣之躯，猛地一颤，骸骨之上瞬间迸裂出数十道裂痕，金色的魂火剧烈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即便他已是大圣，但在真正的准帝面前，依旧如同蝼蚁。
秦君临的情况更糟。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像要被这股无形的压力，活生生碾成齑粉。
他催动九州鼎，垂下万道玄黄气护住周身，才勉强没有当场跪下。
战？
根本没得战！
这已经不是意志和技巧能弥补的差距。
是天与地的鸿沟！
“怎么办？”
无相的神念，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焦急。
“能拖住他多久？”
秦君临死死盯着殿外那尊如魔神般的身影，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三息。”
无相回答得很快，“我能以混沌之躯，扭曲他身前的法则三息时间。但三息之后，我必死无疑。”
三息！
秦君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够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冲向薪火殿最深处，那里，是整座星域武库的总控制中枢！
他的神念，与大夏兵符彻底融为一体，疯狂地涌入那座如同青铜山岳般巨大的控制台。
“你在干什么？”
无相惊疑不定。
他不认为，人皇炮还能对一尊准帝造成威胁。
“不跑。”
秦君临头也不回，双目赤红，神情癫狂，“我们把整个武库，一起带走！”
无相愣住了。
下一秒，他瞬间明白了秦君临的意图。
这个疯子！
他竟然想以这片被截留下来的完整星域为船，以所有战争堡垒、所有阵法核心的自毁为燃料，强行进行一次不计后果、不问生死的空间迁跃！
这是一场宇宙级的豪赌！
成功，他们就能从准帝手下，撕开一条生路。
失败，他们连同这人族最后的薪火之地，都将化为宇宙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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