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笑着朝他走了过去。
月白色的长袍在地面上轻轻拖曳,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在周德茂的心尖上。
“你的日子过得比朕还舒服啊。”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周德茂的双腿像被抽去了骨头,软得撑不住身子。
他整个人从瘫坐变成了跪伏,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陛、陛下……”他的声音抖得碎成了渣,牙齿咯咯地碰撞着,嘴唇哆嗦得像寒风中的枯叶。
他想说“饶命”,想说“臣罪该万死”,可那些字在喉咙里挤成一团,怎么都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他翻来覆去地重复着这四个字,额头一下接一下地磕在地上,磕得皮开肉绽,鲜血顺着鼻梁淌下来,滴在青石板的缝隙里。
他的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肥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一块被扔在砧板上的猪肉,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秦牧没有看他,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他走上石阶,走进正厅,在那张紫檀木主位上坐了下来。
椅子还带着周德茂的体温,扶手上还残留着他手心的汗渍。
周德茂在地上转过身,跪着朝秦牧爬去。
他的膝盖磨破了裤子,血从布料里渗出来,在青石板上拖出两道暗红色的痕迹。
他爬到秦牧脚边,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
“陛下恕罪……微臣该死……微臣有罪……”他的声音沙哑而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挖出来的。
秦牧靠在椅背上,一手支颐,低头看着他。
“那你倒是说说,你何罪之有?”
周德茂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他不知道秦牧知道了多少,不知道那些月神教的事有没有暴露,不知道那些金银珠宝、童男童女的事有没有被查出来。他只能赌,赌陛下只是碰巧撞见他在享乐,赌其他的事还没有败露。
“微臣不该贪图享乐,不该荒废政务,不该在府中大肆宴饮……”他说得很快,像在背书,把能想到的小罪一桩一桩地往外搬。
秦牧笑了笑。“就这些?”
周德茂心中咯噔一声,冷汗从后背哗地涌了出来,浸透了那件绣满牡丹的锦袍。
他的脑子转得更快了,嘴唇哆嗦了几下,又挤出几个字。“微臣……微臣不该贪恋美色,不该蓄养舞姬,不该……”
秦牧轻轻摇了摇头。
“你倒是会给自己找那些小罪。”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笑意,可那笑意底下,是刀锋一样的冷。
周德茂的身体僵住了。
他伏在地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陛下知道,陛下什么都知道!
但这个时候,他依然只能假装自己并不清楚。
他犯的那个罪太大了,勾结邪教、买卖人口、贪赃枉法,随便一条都够诛九族。他根本不敢承认,如果秦牧不说出来,他是绝对不可能自己认的。
周德茂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砖缝,声音抖得恰到好处。“陛下在说什么?臣……臣不清楚。”
云鸾冷笑一声。“你自己干的事,自己不清楚?可笑。”
周德茂的心彻底沉了下去。那冷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像被人按进了冰窟窿里。他知道,陛下什么都知道了,月神教的事、童男童女的事、那些金银的事,全都知道了。
他的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陛下这次来,似乎只带了那三个女人。没有禁军,没有龙影卫,没有千军万马。如果能把这个消息传给月神教,让月神教主亲自出手,说不定能把陛下擒住。那可是大功一件——不,是天大的功劳。到时候他不但能保住这条命,还能飞黄腾达,成为开国功臣。
周德茂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意。
搏一搏。赢了,后半辈子就是想不到的荣华富贵;输了,反正也是一死,左右都是死,为什么不搏?
他开始盘算怎么把消息送出去。
府里的人已经死伤大半,剩下的都缩在角落里发抖,没有一个靠得住。他需要一个人,一个不会被怀疑的人,一个能避开那三个女人眼睛的人。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廊柱的阴影,落在墙角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厮身上。那是他的贴身仆从,名叫阿福,平日里专门负责跑腿传信,机灵得很。阿福此刻正蹲在花丛后面,抱着头,浑身筛糠,但那双眼睛正偷偷往这边瞟。
周德茂垂下眼皮,右手缩进袖中,用指尖在左手掌心划了几下。那是他和阿福之间的暗号——掌心画圈,意思是“去找月神教”。阿福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悄悄往后挪了半寸。
周德茂抬起头,脸上重新堆满了惶恐和卑微。“陛下,微臣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微臣虽然贪图享乐,但对大秦、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他说得情真意切,眼泪和鼻涕又涌了出来,混着额头磕破的血,糊了满脸。
秦牧笑了笑。“不知道?没关系,朕帮你回忆回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虚空中轻轻一挥。夜空中骤然亮起一道光幕,像一面悬在半空中的镜子,镜中画面清晰如真。
白衣面具人站在厅中央,周德茂蹲在箱子前捧着金锭,眼中映满贪婪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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