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人从高台上走下来,走到那群跪伏的少年少女面前,停下脚步。
他抬起双手,声音依旧带着那种奇特的回音:“尔等既已献上诚意,便可接受圣池洗礼。洗礼之后,再去大殿。月神大人将在那里降临,为尔等赐福,使尔等成为真正的圣教弟子。”
跪在地上的少年少女们齐齐抬起头,眼中满是兴奋的光芒。
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有人眼眶泛红,有人紧紧攥着身旁同伴的手。
“多谢使者大人!多谢月神大人!”
面具人转过身,朝环洞深处走去。
众人连忙站起身,跟在后面。
秦牧带着三个女子走在队伍最后面,不疾不徐。
穿过几道白色的回廊,眼前出现一汪池水。
池子不大,方圆不过数丈,池水是乳白色的,泛着淡淡的荧光。
池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头顶那一小片星空。
池边环绕着白色的石栏,栏柱上雕着一轮又一轮弯月。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特的香气,甜丝丝的,像桂花,又像栀子花,闻久了让人昏昏欲睡。
秦牧站在池边,低头看着那乳白色的池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在池水中嗅到了药物气息——致幻的,能让人神智迷离、意志松懈、任人摆布。
他不动声色地抬起右手,手指在袖中轻轻一弹。
一道无形的真气从他指尖溢出,化作一层薄薄的透明护罩,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又弹了三下,三道护罩分别落在赵清雪、姜昭月和云鸾身上。
那护罩极薄,极淡,像一层看不见的纱,贴在她们肌肤表面,没有任何感觉。
赵清雪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秦牧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面具人站在池边,面朝那群少男少女。
“脱去外衣,入池洗礼。圣池之水会洗去你们身上的污浊,净化你们的心灵,让你们以最纯净的姿态面见月神。”
少男少女们面面相觑,犹豫了一瞬。
随即有人开始解衣带。一个,两个,三个,很快所有人都脱去了外衣,只穿着贴身的里衣,一个接一个地走进池水中。
乳白色的池水没过他们的膝盖,没过他们的腰,没过他们的胸口。
他们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唇微微翕动,不知在念着什么。
池水中的荧光越来越亮,将他们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光中。
他们的表情从紧张渐渐变得松弛,从松弛变得茫然,从茫然变得痴迷。
有人嘴角微微上扬,像在做一个好梦。
有人眼角滑下泪水,像在经历一场刻骨铭心的感动。
有人浑身颤抖,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灵魂。
面具人站在池边,看着那些少男少女的表情变化,微微点了点头。
秦牧站在人群最后面,目光扫过那些在池水中沉浮的身影,面无表情。
那些少男少女的眼神正在一点一点地涣散,像一盏盏被风吹灭的灯。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面具人抬起双手。
“时辰已到,出池。”
少男少女们缓缓睁开眼,从池水中走出来。
他们的眼神迷离,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看什么都朦朦胧胧的,分不清真假。
他们的动作变得迟缓,像被什么东西拖住了手脚,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有人走路开始摇晃,扶住身旁的同伴才勉强站稳。
面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朝环洞更深处走去。
少男少女们跟在后面,脚步虚浮,像一群被牵了线的木偶。
秦牧带着三个女子跟在最后面。
他的目光落在那群少男少女的背影上,落在他们虚浮的脚步上,落在那层越来越浓的迷离上,眼中那寒光又深了一分。
穿过最后一道回廊,眼前出现一座大殿。
殿门是白玉做的,高三丈,宽两丈,门楣上雕刻着一轮巨大的明月。
面具人推开殿门,殿内烛火通明。
地面铺着雪白的石板,光可鉴人。
殿顶悬着无数盏琉璃灯,烛火在灯罩中轻轻摇曳,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大殿尽头,是一座高台。
高台上立着一尊白玉座椅,座椅上空无一人。
高台背后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画像。
画中是一个女子,穿着雪白的长袍,脸上戴着白玉面具,一手托着一轮圆月,一手垂在身侧,与殿外那尊雕像如出一辙。
面具人走上高台,站在白玉座椅旁,面朝众人。
“跪。”
少男少女们齐齐跪了下去,额头触着冰凉的石板。
他们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冷还是激动。
秦牧站在大殿门口,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扫过高台,扫过那张空荡荡的白玉座椅,扫过墙上那幅巨大的画像,最后落在大殿两侧那些戴着白色面具、垂手而立的身影上。
那些身影一动不动,像一尊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殿内很静,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声响,静得能听见跪伏在地的少男少女们急促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坐在白玉座椅上的人出现。
面具人站在高台上,双手缓缓抬起,仰头望着殿顶那扇敞开的天窗。
他的嘴唇翕动,一串古怪的音节从他喉间溢出,低沉,缓慢,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回声。
“唵——嘛——咪——吽——梭——哈——”
“月华照世,万邪不侵——”
“太阴星君,降临此间——”
他每念一句,声音便高一分,殿内的烛火便剧烈地摇晃一下。
跪伏在地的少男少女们浑身颤抖,额头抵着石板,不敢抬头。
殿顶的天窗外,夜空忽然变了。
狂风大作,呼啸着灌入殿内,吹得琉璃灯剧烈摇晃,烛火明灭不定。
云层被风吹开,露出一轮圆月。
月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穿过天窗,笔直地落在高台上那张白玉座椅上。
月光凝成一道银白色的光柱,将整座高台笼罩在一片清冷的、近乎神圣的光芒中。
一道身影从天窗缓缓降落。
她顺着那道月光而下,白衣飘飘,衣袂在风中翻飞如蝶。
长发如瀑,垂落腰际,发间没有簪钗,只有月光在其上流淌。
她脸上戴着一只白玉面具,与殿外那尊雕像如出一辙,只露出两只眼睛。
那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月光浸透的寒星,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落在白玉座椅上,缓缓坐下。
衣摆从椅面垂落,铺在雪白的石板上,像一朵盛放到极致的、纯白色的花。
众人齐齐跪拜,额头触地,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月神降临——月神万岁——”
那女子抬起右手,掌心朝下,五指微微张开。
月光在她指尖流淌,像一道道细小的、银白色的丝线。
她的声音响了起来。
空灵的,悦耳的,像风铃在夜风中轻轻碰撞,又像清泉从石缝中潺潺流出。
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像从九天之外传来的,不沾一丝尘埃。
“吾乃月神,太阴之主。吾以月华照世,护佑苍生。信吾者,得永生。不信者,堕无间。”
她的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人。
“尔等既入圣教,便是吾之子民。吾将赐福于尔等,祛除灾厄,保佑平安。”
跪伏在地的少男少女们激动得浑身发抖,有人开始哭泣,有人喃喃自语,有人高举双手。
秦牧站在大殿门口,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白衣身影上,眼神微微眯了起来。
他没有跪。
从进入这座大殿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跪过。
他用了某种手段,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不见他和身后的三个女子。
不是隐身,是更简单的东西。
让他们的目光从他身上滑过去,像水从石头上滑过,不留痕迹。
以他如今的实力,做到这一点不费吹灰之力。
赵清雪站在他身后,手中的霜月剑握得很紧。
她的目光落在那道白衣身影上,落在那只白玉面具上,落在那双寒星般的眼睛上。
姜昭月站在秦牧身侧,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月神”,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怪异感。
那个声音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
云鸾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
她的目光如刀,一寸一寸地刮过那道白衣身影。
高台上,月神开始赐福。
她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银白色的弧线。
那些弧线在空中凝而不散,像一道道银色的丝线,编织成一幅复杂的、看不懂的图案。
图案缓缓落下,落在那些跪伏的少男少女头顶。
他们浑身一震,随即爆发出更加狂热的欢呼。
“月神慈悲!月神万岁!”
有人开始脱去身上的衣裳。
灰白色的粗布外袍被脱下,露出里面雪白的内衫。
旁边有白衣人走上前,将一件件崭新的纯白色长袍递到他们手中。
他们颤抖着双手接过白袍,披在身上,系好腰带。
从这一刻起,他们就是月神教的正式弟子了。
云鸾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说:“陛下,需要属下出手吗?”
秦牧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那道白衣身影上。
“你不是她的对手。”
云鸾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的手在剑柄上停了一瞬,随即缓缓松开。
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那个人是什么境界。
陛下说不是对手,那就一定不是对手。
秦牧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眼中那光又亮了一分。
“再看看,还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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