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议论声又渐渐漫了开来。
张大嘴平日里没少仗势欺人,别说本村,连外村人都受过她的刁难。
就说徐鹏在河湾村有五亩地,给了兄长家耕种,张大嘴便常常因地界、灌溉之类的事,和河湾村村民争执,闹得鸡犬不宁。
众人心里早憋着股气,只是平日里谁也不敢明说。此刻借着盛晚璇的话头,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开来,眉眼间那点藏不住的不满与怨怼,像雨后的青苔似的,全冒了出来。
张大嘴连着几次被抢话,这会儿快气炸了。
偏又听见这些闲言碎语,火气更不打一处来,恶狠狠瞪了人群一眼,顿时没人敢作声。
谁让她是徐鹏那样人物的大嫂,此刻又带了这么多人来,谁也不愿触这个霉头,只余下几声压抑的叹气。
见没人敢吱声,张大嘴气焰更盛,也不吵了,转而冲身后的汉子使个眼色:
“今天我们是来寻银子的,都给我搜去!挖地三尺也得把银子找出来!”
两名汉子冲在了前头,差点碰到了盛晚璇。
周磊和杨皓急忙抢步上前,一人攥住盛晚璇的左手臂,一人拉住她的右手臂,两人同时用力,将她稳稳拽到了身后。
周磊本就人高马大,此刻动了气,眉眼拧成个疙瘩,下颌线绷得像块冷铁,眼里裹着股不要命的狠劲,一下把那两个往前冲的汉子吓得顿住了脚步。
杨皓也毫不示弱,眼神亮得像淬了火,死死盯着那两个汉子,紧紧攥着拳头,仿佛下一秒就能把拳头砸到对方头上。
两个后生一左一右护在盛晚璇身前,一个凶得像护崽的熊,一个锐得像出鞘的剑,生生把人吓得退了回去。
就连原本嚣张的张大嘴也不由愣了愣。她原以为今日带的人多,楚家那几个后生虽说长得高大,可满打满算也就三个,见了这阵仗定要吓得腿软。
没料到他们态度竟都这般强硬,就连素日里见了她就低头顺眉的楚晓璇,也像是换了副胆子。腰杆挺得笔直不说,眼神里的狠劲半点不输那两个后生。
今天大儿子跟她说楚晓璇像变了个人时,她只当是那憨货看走了眼,还骂了句“一个丫头片子能翻出什么浪”。
眼下亲眼瞧见,心里忍不住窜起一股邪火:这丫头片子怎么敢的?!
没等盛晚璇再开口,一直默不作声的楚时安走到她身后,轻声道:
“阿姐,就让他们找,不然倒显得我们真藏了他们的银子似的。”
“你怎么想的?”盛晚璇带着气问道,“人家都欺负到家里了,我们还让着,以后怎么在村里立足?以后岂不是谁都能来踩我们一脚?”
楚时安却半点怒气没有,小声道:“他们人多,还带着家伙事,此刻若是硬拼,无论是家人受伤,还是忠犬折损,对我们而言都是难以承受的损失。
别忘了,家里还有几个需要保护的老弱妇孺,真要打起来,肯定是我们吃亏。
再说了,我们本就没拿他们的银子,坦荡得很,难道还真能让他们搜出什么不成?”
说得这般肯定,倒像是他楚时安参与了藏银子似的,凭什么这般确定银子一定不会被找到?
不过话说回来,楚时安说的也确实有几分道理,可盛晚璇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这人设不对啊?
此刻的楚时安,分明像个稳妥理智的“大哥”,反倒是自己,成了那不管不顾往前冲的“小妹”。
要知道,这个弟弟平日里可不是这样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盛晚璇心里当即警铃大作,沉声问道:“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保护家人啊。”楚时安理所当然地回话,眼神里只有坦坦荡荡的坚定。
周磊和杨皓一边用力攥着犬绳,一边在旁劝道:“是啊,小璇,家人要紧,好汉不吃眼前亏。”
盛晚璇盯着楚时安看了片刻,见他眼神里没半分虚浮,心里那点怪异感虽没完全散去,却也被他那句“保护家人”说得心头一动。
她往后退了两步,声音里还带着点没消的火气,却已显露出妥协:“行,就依你。但我把话说在前头,他们要是敢胡来——”
话没说完,她眼角的余光扫过那群蠢蠢欲动的人,眸色沉了沉,“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阿姐,你就放心交给我吧。”楚时安转身,对着张大嘴扬声道,“要搜便搜,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家虽不是什么富贵地,但也容不得你们翻箱倒柜地糟践。
其间若有物件损坏,我们定告到官府,叫你们照价赔偿,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还有,若是搜不出东西,今日这笔账,我们可不会就这么算了,必须好好清算。”
张大嘴却像没听见这话一般,见楚家人松了口,只当是怕了他们,红着眼嘶吼:“就他们家这些破烂玩意儿能值几个钱?
你们尽管翻,尽管砸,出了事我一力担着!敢偷我家的银子,我定叫他们知道什么叫后果!”
壮汉们得了令,当即高举火把,如凶煞般四散开来。
厨房那边,一脚踹开的门扇后,坛罐碎裂声混着液汁泼溅声此起彼伏;
卧房里,箱笼被狠狠掼在地上,衣物被褥扯得像破布条般散落;
更有甚者抡起锄头乱砸,夯土墙凿出窟窿,豆腐框噼啪倒地,连小岁安摆在廊下的木马都被踹得散架,木片飞溅。
霎时间,桌椅翻倒的轰隆、器物碎裂的脆响、此起彼伏的犬吠声,裹着小岁安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楚家炸开,搅得人五脏六腑都揪紧了。
这情景哪里像在找银子,分明是抄家!
盛晚璇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眼睛都红了,抄起墙角一根扁担就要上前干架。
“阿姐!”楚时安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别冲动,现在拦已经迟了!”
你还好意思说,现在迟了是因为谁!
盛晚璇咬着牙,顾及楚时安是闺蜜的亲弟弟,才忍住没打他。
可对方闹得这般过分,她实在忍不下去了。
自己好歹练过十几年的拳脚功夫,周磊更是力大无穷,杨皓也绝不是孬种。
至于楚时安,算了,不提他也罢。
再加上三条猎犬,战斗力都不弱,真要拼起来,未必就没有胜算。
楚时安声音压得低,却透着一股与他平日模样不符的冷静:
“换个角度想,阿奶是河湾村正经入了户籍的,他们光天化日私闯民宅、毁人财物,王法怎会轻饶?
你看这满地狼藉,他们砸得越狠,我们占的理就越足。”
盛晚璇胸口仍剧烈起伏,眼里的怒火却被这话浇得褪了些。
楚时安转头看向一旁同样按捺不住怒火的杨皓,语速急促道:
“二哥,别愣着!你脚程快,现在就去城里报官,务必把官差请来,最好是何捕头带队!
若是城门关了,就大声喊小四,他今夜会在城门口附近守着。你就把事往严重了说,让官府多带些人来。”
杨皓与周磊目光相撞,见大哥微微颔首,道:“去吧,家里有我。”
“好!”杨皓迅速将犬绳塞进兄长手上,旋即奔至西侧围墙,借着院角的鸡窝作踏脚处,三两下便翻越了过去,身影如离弦之箭朝着县城方向飞快掠去。
河湾村隶属城郊乡,光听名字便知,这是离县城最近的乡镇。
以杨皓的脚力,若一路无阻,不消半个时辰便能搬来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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