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定了定神,指尖紧紧捏住软尺,向沈羡之微微行礼,“侯爷恕罪,小女失礼了。”
“无妨。”沈羡之这才收回僵硬的手,滚了滚喉咙,耳尖的泛红更甚,声音无意识地比平日柔和了几分。
林昭闻言,继续强装镇定地量身,只是方才地从容全然不见,动作亦变得畏畏缩缩,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好一番功夫,她才收回软尺,低头整理着,垂落的发丝时不时划过她的脸颊,惹来痒意,她却因瞧不见只能胡乱挽着。
沈羡之下意识想去帮忙,却又在手欲伸出去的那一刻回归理智,“在此处。”他指了指自己的鬓发处,薄唇紧抿着。
“谢侯爷。”林昭慌乱地将发丝理好,却始终低垂着头,不敢去瞧沈羡之,“侯爷十日后便可唤小厮来取。”
“好。”沈羡之闻言,松了一口气,心中正庆幸自己终于可以离开时,还没有迈出几步,就被林昭叫住。
他转头瞧着林昭,面带疑惑道:“还有何事?”
林昭指了指柜台,怯怯开口:“侯爷可是没带银钱?”
沈羡之霎时觉着自己身处火场,面色也因羞愧而变得涨红,他方从边疆回京,哪来的银钱?
“可能记沈府的账?”他的声音此刻如蚊虫般小,若不是林昭仔细倾听,怕是真听不真切。
“旁人是不行的,但侯爷可以。”林昭歪了歪头,笑得眼睛弯弯,嘴角边旋起俩个似有似无的梨涡。
“谢了。”沈羡之匆忙留下这两个字后,便逃似得离开了绸缎庄,步伐全然没了来时的沉稳,耳尖的泛红依旧滚烫。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宋知月才凑上前来,眼里带着促狭,“可以啊,林大小姐还会美人计呢。”
“胡说什么呢。”林昭羞涩地推了推她,“不过是做身衣裳罢了。”
宋知月摇着头,咂了咂嘴,“我瞧着这美人计啊,似是奏效了呢。”
林昭别过脸去,不再看她,假装在柜台处忙碌着,实则脑海之中却反复浮现方才的场景。
她承认,她的确有美人计的意思,但绝不是这般激进,这一脚滑,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而另一边,沈羡之已然回到了沈府,只是指尖似还能感受到方才的柔软触感,鼻尖亦有隐隐约约的栀子香,使他莫名得觉着,因兄长之事的沉闷,皆烟消云散了。
一旁的小厮瞧见他的嘴角噙着一分笑意,瞬间吓到在地,“侯...侯爷,可是奴才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沈羡之闻言,回过神来,敛了敛神色,眉头微蹙,眸中带着疑惑,“为何这般说?"
“您...您笑了。”小厮颤颤巍巍,生怕这位冷面阎王发怒。
沈羡之心头一紧,不怪这小厮如此紧张,自爹娘去后,他入了军中,便越发不知笑的意义,只知板着一张脸便无人知晓他的难过,亦无人敢轻易欺他。
“无事,你走吧。”他淡淡开口,眉间萦绕着一股愁意。
他今日方才回京,便与林昭有了如此多的接触,还为她展开了笑颜,这便是如一只猎物般失控地走入了陷进,让他无比不安。
他年长她十岁,更是沈辞的叔父,他绝不能这般下去。
“叔父。”说曹操,曹操便到,沈辞恰巧也从外边回府,微微躬身向沈羡之行礼。
沈羡之点了点头,轻拍沈辞的肩膀,“三年前,你还是个毛头小子,如今也是位谦谦君子了。”
沈辞却无太多心情,强挽出一抹笑,拱了拱手道:“若无他事,侄儿便回房了。”
话落,他便落寞地往房中走去,微微弓着的背影显现出了他的心事重重。
若是往日,沈羡之定会严词厉色,教导他身为男儿须得顶天立地,不可这般沮丧无志。
可如今,比起教导,他更疑惑为何林昭会与沈辞闹成这般?当众砸碎定亲玉佩,又不惜改嫁于他,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想着,他便往沈老爷的书房处走去,除了想要解答疑惑之外,他亦忧心兄长的身子。
离家三年有余,沈羡之唯有寻着自己脑海中的记忆,走向书房,虽拐错好几处,但终是让他寻着了。
瞧着虚掩的房门,他本想推门而入,却忽得里头传来争执声,便停下了动作,侧耳聆听。
“现下可如何是好?那林昭非得嫁与你阿弟,这满京城的人该怎么瞧咱们的辞儿?他还能寻着高门妇吗?”这充满怒气的女声显然是这里的女主人,他的兄嫂。
一声长长的叹息传了出来,无比熟悉,是他的兄长无疑。
“若真没了法子,便先将生米煮成熟饭,女子失了清誉,便由不得她了。”沈老爷的话语重重落在沈羡之的心中,使他的怒气瞬间涌了上来。
他不由分说地推门直入,迎着沈夫人与沈老爷惊慌的目光,指责道:“你们怎可如此算计一个无辜女子?兄长,难不成您也不辨是非了吗?”
沈夫人将目光投向沈老爷,眼底尽是无措,“老爷...这。”
“阿羡,你常在边关,不知晓这京城之中的是非,是不能如常分辨的。”沈老爷眉头紧皱,望向沈羡之的眸中带着一丝无奈。
沈羡之闻言,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几步,胸口因气愤而不停起伏,“兄长,您何时成了这般?”
在他的记忆之中,兄长自小便教导他为人之道,“是是非非谓之和,非是是非谓之愚。“他一记,便是二十年。
可最先传授他的人,却不记得了。
沈羡之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转身便离开了此处,步伐比往常踉跄许多。
而这一切,却全然落在了沈辞眼里。
他眯着眼从角落的阴影处走出,本欲回房的他亦是来寻父亲商讨对策的,见三人争执,便躲在了一旁。
瞧着沈羡之离去的背影,他此前丝毫不惧叔父会娶林昭的心动摇了起来,他不信一个陌生女子,便能使他这位一向冷静自持的叔父慌了心神。
“女子清白?倒是个好主意。”沈辞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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