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身后王五高兴的声音,文质心中冷笑。
王五这厮,莫非真把自己当成那“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生了?
真以为他不知道,跟在赵二身后那群人里,就有王五一个。
他压根不信王五会放弃跟着赵二,转而投靠自己——这人随时可能在背后捅刀。
昨夜父子俩交谈至深夜,直到文质轻松拉开硬木弓时,父亲那副惊呆的表情让他恍然:
弱,才是一切的根源。
若自己够强,赵二绝不敢欺上门,他大可当场拆穿王五。
但他不能。
要想变强,就得练武;练武需要钱,大量的钱——药浴、肉食、补气血,样样都要钱。
眼下靠卖肉、卖草药慢慢攒,根本不现实,直接卖给粮商药商,又怕被压价。
所以方才王五讨好时,文质顺势问起了黑市。
果然,王五透露了两条消息:
一、黑市有固定摊位,但只准武者摆摊;
二、黑市尤其欢迎妖兽皮肉,因对武者补益更大。
不过除了黑市,文质手里最可靠的依仗,还是自己的道书。
【正在预支射猎(精通)】
【当前偿还进度:228/500】
【可预支武学技艺:无】
【具备特性:“破气贯甲”】
文质心头一动。
这世上愿意投资“天骄”的人可不少。
自己有道书在身,大可以贷出一身本事,扮作天骄,去“换”来他们的资源。
贷款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当务之急,是尽快偿还“射猎”的预支,再接触更多武学。若能摸清“特性”如何衍生,就更好了。
不过眼下,文质还得陪王五把这出戏演下去。
自己箭术大涨、收获颇丰的事,迟早被赵二察觉。
不如主动放出风声,营造一种“被迫自保、打算联合弱者对抗赵二”的假象。
王五想套他的话,他又何尝不能反利用王五?让王五以为他在拉拢人手、抱团取暖,给赵二传去半真半假的消息……
谁利用谁,还未可知。
推门回家,父亲文渚正在灶前生火。
“回来了……”文渚擦擦手迎上,一眼看见文质身后满筐山货和手里两只肥山鸡,顿时怔住。
他揉揉眼,几乎以为看错。
气力增长尚可接受,射猎技巧又岂是旦夕能成?
他现在愈发后悔没有早日发现儿子的天赋,白白让他浪费了这么些年去读那经书。
男儿就不应该要什么文质彬彬的书生气,自当做那威武雄壮的汉子,顶天立地的武者才对。
“这……都是你打的?”
文质回神,轻咳两声:“运气好罢了。”
“对了爹,武院那事儿……”
文渚却快步上前,警惕地张望门外,掩好门窗才压低声音:“你方才说什么?”
文质一愣,才明白父亲是被文鸿云坑怕了。
“我是问,您打听好哪家武院适合我没有?”
“哦,这事安排好了。”文渚顿了顿,“从明儿起,每日申时去城西的承武轩学武。”
“需多少银两?”
“我与院长有旧,只收八两,先学两个月。”
文质点头。束脩尚能承受——明早进城卖掉铁皮蕈,加上文娴雅给的银子,凑足八两绰绰有余。
只是他从未听过这武院,心中嘀咕:若只学花架子,钱岂不白费?
文渚看出他的迟疑,缓声道:“院长名叫江七,武院弟子不多,却有真功夫。他手底下的本事,不比大武馆差。”
言罢,神色一肃:“但若学不下来,莫要逞强,更别做傻事。记住了?”
“孩儿明白。”
他懂父亲的担忧。这世上为求武道走火入魔、葬送性命者,不在少数。
“你明白就好。”文渚望向窗外漆黑的远山,“若能成,往后不必再怕赵二;若不成……便照你说的躲进山里,总比等死好。”
“爹放心,我就是死,也绝不让赵二拿我要挟您——”
话未说完,一记毛栗子敲在头顶。
“啪!”
文质捂头,只见父亲瞪着眼,胡子直颤:“胡扯!哪有儿子死在老子前头的?再敢乱说试试!”
“不说了、不说了。”文质缩缩脑袋。
晚饭时,文质看着碗里的菜粥,实在难有食欲。
米粒稀疏,掺着薯蓣块,煮得糊烂发黄。一口闷下,糙得刺喉。
陈米碎渣混着麸皮在食管里滚动,心中改善伙食的念头愈加强烈。
若真想走练武的路,吃食绝不能省——哪怕是百年奇才,只吃粗茶淡饭也难养气力。
“爹,明个儿我想喝鸡汤了。”文质放下碗道。
文渚正狼吞虎咽,闻言抬头看了看角落里的两只山鸡。
平日他打了猎物也舍不得吃,多卖掉换钱。
但儿子明天开始练武,不能再跟着吃没营养的菜粥。
何况眼下处境艰险,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都未可知,若还让儿子受苦,他日后都无颜面对孩子去世的母亲。
“好,明天煨鸡汤给你喝。”文渚重重点头。
用过晚饭,父亲熄了灯。
整间屋子沉入黑暗,唯有一缕月光渗进窗来,在地上洒下银辉。
掩上门,文质回到自己房间,心绪才稍稍平复。
“黑山林……”他低声念道。
赵二此前找父亲,正是要文渚带他们走一趟黑山林,送一批“货”。
至于是什么货,赵二只字未提。
若寻常货物,走官道即可,何必冒险走这九死一生之路?
所以这批货,绝对有问题。
黑山林令附近猎户闻之色变,不只因它深藏群山、路途险僻,更因林深处那片无边沼泽——常年雾气弥漫,泥潭遍布,看似实地,一脚踏下便是深渊。更传内有妖兽潜行,毒瘴暗生,一旦踏入,方向难辨,昼夜莫分。
文渚这样的老猎户,早年常为镖队做向导贴补家用。赵二找上他,只因父亲是唯一走进黑山林深处又活着回来的人。
黑水帮想要的,正是文渚脑中那条无人走过的活路。
据父亲说,文质落水之前,赵二也曾旁敲侧击打听黑山林之事。
不久后,文质便鬼使神差冲撞了陈家小姐的车马,投水自尽。
怪,实在怪。
文质至今不能完全记起当时的事,但父亲说他当时举止疯癫异常,陈家侍卫都没拦住。从水里捞起送医后,更当场呕出一滩黑水。
如今细想,他不信其中没有关联。
只怕赵二早设好了局,想用他的命要挟父亲,带他们走进黑山林。
文质原在苦苦纠结如何破局,甚至做好了躲进深山的打算——但山中居无定所,食无所安,危机四伏,只是下下策。
谁知王五自己送上门来。
无心插柳柳成荫,让他终于寻到一丝契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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