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亮，楚云岫就醒了。
她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宁栀，发现师姐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桌边往一只小瓷瓶里灌着什么东西。
“师姐，你在做什么？”
“回血丹，”宁栀拧上瓶盖，递了一只过去，“揣好，万一受伤了先灌一颗，能撑半柱香的时间。”
楚云岫接过来看了看，瓶子不大，里头有三颗朱红色的丹药，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这是师姐自己炼的？”
“嗯，昨晚趁你睡着的时候用小炉熬的，品相一般，但保命够了。”
楚云岫鼻头泛酸，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把瓷瓶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怀里。
宁栀看了她一眼，语有些好笑。
“别哭，你要是红着眼出去，他们会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楚云岫赶紧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
两人收拾好走出里间时，外面已经亮了大半。
篝火早就灭了，灰烬上还残留着昨夜的茶渍。
苏寂川站在木屋门口的台阶上，负手而立，晨光打在他的侧脸上，线条冷硬，眉宇间带着一夜未散的倦色。
看见宁栀出来，他的目光落了过来。
“醒了？”
“嗯。”
宁栀的回答简短，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凑过去整理他的衣领。
苏寂川察觉到了这一丝微妙的疏离，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台阶上走下来，将手中的一只纸包递给她。
“早饭，我让姜迟去镇上买的馒头，还热着。”
宁栀接过来，拆开纸包，里面是两个白面馒头和一碟咸菜。
她递了一个馒头给楚云岫，自己拿起另一个咬了一口。
苏寂川看着她安静地吃东西，喉结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沈渡从木屋侧面转出来，身上的衣袍整整齐齐，看不出昨晚的任何异样。
他经过苏寂川身边时，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苏寂川叫住了他。
“沈渡。”
“师兄。”
“今日进枯山道，你与姜迟换一下位置，走我右手边。”
沈渡的脚步一顿，皱眉道：“师兄，这是为何？我对蛇骨岭的地形更熟悉，走前面更合适。”
“听我安排便是。”
见状，沈渡抿了抿唇，也没再多言。
“是。”
说完便转身朝另一边走去，背影挺得很直。
宁栀则是在一旁安静地啃馒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但是心里却在想：看来昨晚她在篝火旁说的那番话，到底还是在苏寂川心里扎了根。
他虽然嘴上没说信，但行动已经替他回答了。
剑修就是这样，嘴硬心软，永远不肯承认自己是被别人的话点醒的。
吃完早餐后，七人在木屋前集合。
周铮和方砚秋两个外门弟子站在最后面，一副小心翼翼的神色，昨晚那场争执显然吓到了他们。
苏寂川扫了一圈所有人，开口道。
“今日的路线不变，穿枯山道，入蛇骨岭腹地。行进过程中，阵型改为锥刺。我在最前方，沈渡走右翼，姜迟走左翼。栀栀和云岫居中，周铮方砚秋殿后。”
“进了枯山道之后，不管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东西，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明白了吗？”
众人齐声应了。
宁栀也跟着应了一声，目光却越过苏寂川的肩膀，看向远处那片被晨雾笼罩的山谷。
枯山道就在那片雾气的深处。
她还有最后一个准备。
趁众人整理装备的间隙，宁栀走到苏寂川身边，压低了声音。
“夫君。”
苏寂川低头看她，“怎么了？”
“如果今天真的遇到了危险，你不要管我，先保全自己。”
苏寂川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说什么？”
“我说，不要因为我而犯险。”
宁栀抬起眼，与他对视，“我穿了流光甲，带了缚妖索，身上有足够的丹药，我能保住自己。”
苏寂川看着她，目光里头一次流露出他不常有的困惑。
“栀栀，你最近怎么总说这种话？”
“因为我怕死。”宁栀说得极为坦然。
苏寂川沉默了片刻后，伸手握住了她的肩膀，
“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宁栀从他的手下退开了半步，偏过头去，没让他看见自己眼底的冷意。
嘿嘿，其实她就是故意这样说的。
因为越是这样说，对方心里就越内疚。
愧死他都是活该的。
队伍很快出发。
七道剑光拖着长长的尾痕，掠过翠微山脉的上空，朝着枯山道的方向飞去。
晨雾越来越浓。
宁栀御剑飞在队伍中间，楚云岫紧贴着她的右侧，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没有超过一丈。
前方，苏寂川的剑光最亮，霜寂剑在雾中割出一道清冷的光路。
沈渡跟在他右后方两丈的位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522，看一下沈渡当前状态。】
【沈渡情绪：平静。心率略高于正常值。左袖内传讯装置处于待激活状态，最近一次触摸时间是在四刻钟前。】
四刻钟前。
就在苏寂川宣布阵型调整之后。
看来他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目前一切还是在按照原来的剧本走。
很快，雾气渐浓。
又飞了一会儿，此时雾气更是浓到伸手不见五指。
苏寂川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减速，落地步行。枯山道到了。”
七双脚落在干裂的石地上，剑光收入鞘中，四周只剩下白茫茫的雾。
枯山道果然地如其名，比宁栀在系统资料里看到的还要荒凉。
两侧的山壁像被什么巨物啃噬过，参差不齐，岩面上满是黑色的烧灼痕迹，寸草不生。
道路很窄，最宽处堪堪容三人并行，脚下的石板碎裂成一片一片，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声响。
雾从两侧山壁的缝隙里渗出来，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什么味道？”方砚秋在后面小声问了一句。
“嘘！先别出声！”姜迟回头压低声音道。
苏寂川走在最前面，霜寂剑未出鞘，但他的右手始终搭在剑柄上。
沈渡跟在他右后方，低着头看路，呼吸均匀得过分。
宁栀走在队伍中间，左手搭在腰间储物袋的系带上，右手攥着楚云岫的手腕。
这会儿楚云岫的掌心全是汗。
宁栀则是捏了捏她的手腕，示意她不要紧张。
【522，距离原剧情中伏击点还有多远？】
【约六百丈。伏击点位于枯山道中段的一处天然凹陷地形，两侧山壁最高，雾气最浓，视野受限，是最佳的伏击地点。】
六百丈。
按照现在的步行速度，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宁栀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已经在心里将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推演了一遍。
原剧情中，伏击发生时，三名魔将从两侧山壁包抄，蛟蛇妖兽从地下破土而出，直取苏寂川。
两名外门弟子周铮和方砚秋在混战中丧命。
楚云岫和姜迟重伤。
原主为了保护苏寂川，用自身灵脉引爆禁术，与魔将同归于尽。
一场恶战下来，死的死，伤的伤。
沈渡也受伤了，但他受的伤却是最轻的。
队伍又前行了百余丈。
苏寂川忽然停下了脚步，见状，所有人也都跟着停了下来。
“师兄？”姜迟低声问。
苏寂川没有回答，他偏过头，像是在听什么极细微的声音。
雾气在他周围翻涌，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地下有东西。”
这四个字一出口，周铮的脸刷白了。
苏寂川回头看了一眼队伍，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快速扫过。
“全员戒备！”
姜迟立刻往左翼靠了两步，手中的符箓已经捏好。
沈渡也拔出了剑，站到苏寂川的右后方。
宁栀拉着楚云岫往队伍中心又缩了缩，同时左手从储物袋里取出了缚妖索，将一端缠在手腕上。
“师姐，”楚云岫凑在宁栀的耳边小声问，“是不是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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