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萤谷在后山半腰的一处凹地中,三面环山,谷底有一汪浅潭。
潭水清透,倒映着头顶的星空。
每年夏末秋初,成群的灵萤会从谷底的草丛中飞起,漫天漫地的荧光浮动在夜色里,像有人将一捧碎星撒进了山间。
宁栀和苏寂川到的时候,谷中已经亮了起来。
宁栀站在潭边,伸出手,一只灵萤落在她的指尖,翅翼合拢,腹部一明一灭地发着柔和的光。
原主记忆里那幅画面和眼前的场景完美重合。
同一个地方,同一片萤火,同一个人站在她身后。
上一次,原主回头问他:萤火好看还是我好看?
他说:都好看。
但这一次她的注意力不在萤火上,也不在苏寂川身上。
东北方向两百七十丈处那个微弱的灵力波动还在。
距离没有变,也没有消失,就那么远远地缀着。
“栀栀。”
苏寂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着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宁栀回过头,发现对方就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漫天的荧光映在他的眉眼间,将那张冷厉的脸都柔化了几分。
“在想什么?”
宁栀歪了歪头,装作思考的样子。
“在想……这次去洛城,我们会不会受伤?”
苏寂川微怔,然后他笑了。
“不会。”
他走上前一步,抬手将一只落在她发间的灵萤轻轻拂开。
“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宁栀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中毫无波澜。
【心动值:83/100】
还是没涨,看来恩爱的顶点值应该就是83了。
但是无所谓了!
哪怕这个值涨到一百一千去,一百年后照样归零。
但目前人设还是要维持的。
她仰起脸迎着他的目光,眼底映着漫天飞舞的流萤,像是含了两捧碎掉的星光。
“夫君,我不是信不过你。”
“我只是觉得,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苏寂川替她拂开灵萤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眼中有些许不解。
“暗箭?”他问,声音里带着探寻。
“是啊。”
宁栀转过身,“宗门之内,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在背后做什么手脚,泄露了我们的行踪呢?”
苏寂川忽然沉默了。
他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522,那个跟着的人还在吗?】
【还在。位置没有变动,灵力波动也依旧微弱,隐藏得很好。】
【是沈渡吗?】
【灵力波动的频率与今日在广场上监测到的沈渡的频率有百分之九十三的相似度。基本可以确定是他。】
宁栀在心里冷笑一声。
沈渡跟着他们来这里做什么?监视?还是另有目的?
“栀栀,”静了半天,苏寂川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你为何会这么想?”
“没什么。”
宁栀对他弯起嘴角,“不过是今日在长老殿前,见陆衡真人宣布任务路线时,心里无端生出的一点不安罢了。”
说着她往前走了一步,与他擦肩而过,指尖状似无意地拂过他腰间的霜寂剑穗。
那根青丝剑穗在她指尖轻轻一晃,末端的碧色珠子撞在漆黑的剑鞘上,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但在这片只有萤火明灭的寂静山谷里,这声轻响却显得格外清晰。
苏寂川的身形有那么一瞬的僵。
“栀栀。”
他的声音比方才沉了些,“宗门之内戒律森严,不会有这等事。”
“是么?”宁栀转过身,重新面向他,“夫君在宗门修行近二十载,见过的都是君子。可我入门晚,见的却不全是。”
【目标人物:苏寂川】
【当前心动值:83/100】
【情感状态:眷恋、安心、困惑、微恼】
那个微愧的标签,悄无声息地变成了微恼。
他恼什么?
恼她无端猜忌同门,还是恼她不信他?
“你可是听说了什么闲话?”苏寂川上前一步,目光紧锁着她的脸,想从她脸上看出些端倪。
“没有。”宁栀摇了摇头,“不过是女子家心思细些,胡乱猜的罢了。夫君不必放在心上。”
她主动退了一步,将方才那点针锋相对的意味冲淡了些。
苏寂川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的审视慢慢褪去换上了一丝无奈。
他抬手,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额角,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发热说胡话。
“你啊。”
他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软了下来,“平日里让你少看些坊间的话本子,总不听。”
宁栀顺着他的话笑了笑,没再反驳。
因为东北方向那个灵力波动,在他们方才对话的时候已经悄然消失了。
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萤火看久了,有些乏了。”宁栀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上几分倦意,“我们回去吧,夫君。”
“好。”苏寂川自然地牵过她的手,掌心干燥温暖,将她微凉的指尖包裹在内。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青石小径蜿蜒在山林间,月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回到居所的院门外,苏寂川便停下脚步松开了她的手。
“明日一早便要出发,你先回去歇息。”
“我再去一趟剑室,检查一下明日要用的阵盘。”
“夫君不去歇着?”宁栀问。
“不了。”他摇了摇头,“今夜我守夜。”
宁栀心里明白,他还是被她那番话勾起了心思。
名为检查阵盘,实则是想一个人静一静,或是……去查些什么。
她没有点破,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好,那夫君也早些。别又在剑室待到天明。”
直到身后那道气息彻底远去,宁栀才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522。】
【在呢宿主。】
【沈渡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是的,已经完全探查不到了。他应该是用了某种隐匿气息的法诀,离开了后山范围。】
【好,知道了。】
看来蛇骨岭那场死局,棋子已经开始动了。
而她,也该落下自己的第一颗棋子了。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那面巴掌大小的照心镜。
镜面在月光下依旧暗沉,映不出任何光景。
【你那阵说这镜子,需要对方对持镜者存有未说出口的隐秘心思才能激活?】
【对,理论上是这样。】
【那...愧疚算不算一种隐秘心思?]
【……呃,应该也算吧。】
听到这话,宁栀心里更疑惑了。
苏寂川对她的感情里,一直有一项微愧。
他到底在愧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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