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
他负手站在竹林甬道的尽头，背对着西斜的日光，半张脸隐在竹影里，另外半张被余晖镀出一层浅金色的轮廓。
一身藏青道袍，腰悬短剑，发冠束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人，又像是恰巧路过。
宁栀的脚步没有任何迟疑，依旧保持着原来的速度朝前走。
心跳侦测雷达无声切换了目标。
【目标人物：沈渡】
【当前心动值：N/A（非攻略目标，仅提供情绪波动参考）】
【情绪状态：戒备、试探、微紧张】
戒备。
一个同门师弟在路上遇见自家师姐，情绪反应是戒备？
宁栀不动声色地将这条信息记在心里。
沈渡似乎也看见了她，微微侧身，拱手行了个礼。
“师姐。”
“沈师弟。”宁栀含笑点了点头，步子不停，打算直接走过去。
但沈渡没有让路的意思，而是顺势跟上了她的脚步。
“师姐也去了宝器阁？”
这句话看似随口一问，但宁栀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了她腰间储物袋的位置上，极快地扫了一眼便收回去了。
“嗯，明日出发去洛城，多备些东西总是好的。”
沈渡点了点头，沉默地走了几步。
竹叶在头顶簌簌作响，日光被密密的竹影切割成无数碎片落在二人脚下。
“师姐以前出任务从不去宝器阁借东西。”
宁栀：？？？
这人怎么这么奇怪。
她借不借，跟他有什么关系？
于是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原主记忆中关于沈渡的所有细节。
苏寂川的二师弟，入门比她早两年，修为在内门弟子中排行第三。
性情沉稳寡言，做事极为缜密，原主对他的评价是可靠。
但原主也说过，沈渡这个人很难亲近。
不是因为他冷漠，而是因为他把自己裹得太严实了，跟谁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跟苏寂川是这样，跟她也是这样。
永远不远不近，礼数周全，挑不出毛病。
但也永远不会让人真正走进他的内心。
这种人要么是真的性格如此，要么是在藏什么东西。
“以前不借，是觉得有夫君在就够了。”宁栀偏头看了他一眼，笑意盈盈。“后来想想还是觉得不妥，万一遇上什么突发状况，多一层保障总好过束手无策。”
她的语气坦荡，甚至带着几分自嘲的味道。
“师姐说得对，蛇骨岭那个地方确实不太平。”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微微偏了一下，落在远处的山脊线上。
【情绪状态变化：戒备→平静（表层）、隐忧（深层）】
隐忧？
522在她脑海中补充了一句。
【宿主，他的情绪波动在您提到蛇骨岭的时候出现了一个非常细微的尖峰值，持续时间不到零点三秒。如果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同门师弟，这个反应不太正常。】
宁栀没有回应522，而是转了个话题。
“沈师弟，你上次去蛇骨岭一带是什么时候的事？”
沈渡的脚步顿了一，像是有些意外。
“两年前跟师兄出过一次外勤，路过蛇骨岭附近，没有深入。”
说完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那片区域瘴气浓重，灵力探知会被干扰，是妖兽和邪修的天然藏身之所。”
“那听起来挺凶险的。”
“确实需要谨慎。”沈渡微微颔首，“不过有师兄在，应当不会有太大问题。”
两人走到竹林甬道的岔路口，沈渡停下脚步。
“师姐先回去吧，我还要去一趟藏经阁取些资料。”
“好，沈师弟慢走。”
宁栀冲他笑着点了点头，目送他转入左边的岔道。
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之后，宁栀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淡了下去。
“522。”
【嗯！】
“沈渡说两年前跟苏寂川出过一次外勤，路过蛇骨岭附近。你能查到这次外勤的任务记录吗？”
【查了……太一宗任务簿有记录。两年前秋，苏寂川奉命前往蛇骨岭以南的青鸣谷清剿一处低阶妖兽巢穴，随行人员三人，沈渡、周铮、另一名已毕业离宗的外门弟子。任务耗时五日，无伤亡，顺利完成。】
“也就是说，沈渡去过那片区域。他对那里的地形有了解。”
【是的。而且两年前那次外勤的路线，跟这次洛城诛妖的路线有一段是重合的。都要经过蛇骨岭北侧的枯山道。】
宁栀垂下眼帘，指尖在袖口的边缘慢慢摩挲了一下。
枯山道，蛇骨岭。
如果沈渡真的是那个内鬼，那他对这片区域的熟悉程度就不仅仅是路过那么简单。
他可能早就知道哪里适合设伏，哪里的瘴气最浓、灵力探知最弱。
而今天在长老殿上，他在陆衡真人宣布行军路线的时候袖中暗动手指…
那个传讯的对象，是谁？
宁栀收回思绪，加快了脚步。
日光已经完全倾斜了，甬道两侧的竹影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根根针扎在白玉石板上。
她需要在出发之前理清几件事。
第一，沈渡是不是内鬼还不能完全确定，但他的嫌疑已经排到了最前面。
一个对蛇骨岭地形了如指掌的人，一个在长老宣布路线时暗中传讯的人，就算不是内鬼，他身上也一定有问题。
第二，她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方式在路上监视沈渡，但又不能打草惊蛇。
如果他真的在给魔族传递消息，那最好的办法不是阻止他传讯，而是顺着那条线，查出对面接应的人是谁。
第三，那面照心镜。
宁栀走回居所的院子时，天色已经微微暗了下来。
梧桐树的影子笼罩了大半个院子，树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苏寂川还没有回来。
她走进内室，关上门，从储物袋的暗格里取出了那面照心镜。
铜镜躺在她掌心，巴掌大小，沉甸甸的。
镜面在擦去灰尘之后依旧暗沉沉的，倒映不出她的脸，只有一团模糊的光影在镜面深处浮动。
她将一丝灵力注入镜中，但铜镜没什么反应。
索性她又加了一些，但结果依旧没有。
“522，这个东西的使用方法呢？”
【世界线数据里对照心镜的记载非常有限。只提到它需要特定条件才能激活。被照的人必须在极近的距离内，而且……对方必须对持镜者存有未说出口的隐秘心思。】
“也就是说，如果一个人对我毫无隐瞒，这面镜子就照不出任何东西？”
【理论上是这样的。】
宁栀捏着铜镜转了转，这是个好东西啊。
这面镜子用在沈渡身上也许还不够火候，万一打草惊蛇反而坏事。
但用在另一个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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