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呼救声尖利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沈青梧刚建立起来的良好睡意被这动静搅得七零八落,她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大半夜的,投湖自尽能不能找个偏僻点的地方,非要在别人家卧室窗户底下,生怕别人睡个好觉吗?
她还抱着枕头,另一只手顺势就抓住了薄砚辞睡袍的袖口,半拖半拽地把他拉向了落地窗前的阳台。
“走,去看看,楼下风景好。”
下楼?不可能的,走那么多级台阶,会累。
薄砚辞被她拉着,脚步有些许僵硬,但终究没有挣脱。
两人并肩站在二楼宽大的露天阳台上,晚风带着湖水的湿气拂面而来,有点凉。
沈青梧很自然地朝薄砚辞身边又靠了靠,胳膊几乎贴着他的手臂,汲取着那源源不断的人形暖气。
阳台的视野极佳,底下庭院的景象一览无余。
庄园的应急灯光雪亮,将人工湖附近照得纤毫毕现。
几个穿着安保制服的人正手忙脚乱地用长杆将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影从水里捞出来,动作堪称专业。
那人影正是沈玲,她被拖上岸后,就瘫在草坪上,抱着膝盖,浑身哆嗦着,哭得梨花带雨,看起来好不可怜。
苏管家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撑着一把黑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在审视一只不小心掉进自家泳池的老鼠。
很快,沈玲被两个女仆搀扶着,带到了别墅主楼前的空地上。
她大概是想进屋,但被苏管家伸手拦住了。
“我……我没有恶意!”沈玲的声音带着哭腔,仰着头,似乎知道楼上有人在看,刻意放大了音量,“我只是听说青梧妹妹住在这里,不放心,想代表沈家来看看她……谁知道你们这里的安保这么差,我只是在湖边走了走,脚下一滑就掉下去了!”
这碰瓷的剧本,连个新意都没有。
沈青梧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将下巴轻轻搁在薄砚辞的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她甚至都懒得用喊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借着夜风清晰地传了下去。
“沈女士,既然觉得薄家安保不力,说明这围墙拦不住你的野心。”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却字字诛心,“不如我直接给你安排个新住处,女子监狱就不错。那里的围墙不但高,上面还加了电网,绝对能给你想要的安全感。”
楼下,沈玲的哭声戛然而止,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苏管家适时地上前一步,他戴着白手套的手,从沈玲湿透的外套口袋里,优雅地夹出了两样东西——一个还在闪烁着微弱红光的微型录音笔,和一张印着律师事务所抬头的名片。
名片的主人,正是方正。
看来是贼心不死,还想录点什么回去当素材。
沈青梧眼皮都懒得抬,念头一动。
她靠在薄砚辞肩头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指尖对着楼下那个小小的录音笔,轻轻一弹。
楼下,苏管家正准备将证物收起,那枚小小的录音笔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啦”声,随即冒出了一缕极细的黑烟,指示灯彻底熄灭。
坏得彻彻底底,连修复的可能性都没了。
方正想要的第一手素材,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报废了。
身旁的薄砚辞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身体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视线从楼下转向了她。
他那被睡袍袖口遮住的手腕,轻轻转动,似乎想从她的掌握中抽离。
这个距离可不能再远了。
沈青梧心头警铃大作,几乎是条件反射,她身体一软,嘴里发出一声刻意压低的闷哼,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精准无比地向薄砚辞的怀里倒了过去。
“头晕……可能是低血糖。”她的声音气若游丝,脸颊稳稳地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鼻息间满是那股清冽好闻的松木香。
薄砚辞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圈在怀里。
他身体的僵硬只持续了一秒,随即,他低头看着怀中这个演技拙劣的女人,镜片后的眸色深沉难辨。
沈青梧满意地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躺平姿势。
楼下的闹剧很快就收了场。
苏管家对着对讲机低声吩咐了几句,没过多久,庄园的安保车就开了过来。
沈玲以“涉嫌私闯民宅并试图进行非法窃录”的罪名,被两个高大的保安“请”上了车,直接送往最近的派出所备案。
一场风波,在沈青梧连楼都懒得下的情况下,就这么平息了。
薄砚辞半抱着怀里这个装睡的人,将她带回了室内。
温暖的空气隔绝了屋外的寒意,他刚想把她放到沙发上,怀里的人却突然“醒”了。
沈青梧站直身体,动作快得不像一个“低血糖患者”,反手就将主卧厚重的房门“咔哒”一声锁死。
她转过身,背靠着门板,看着一脸探究的薄砚辞,表情严肃得像是在进行一场重要的学术报告。
时间不等人。
“薄医生,”沈青梧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鉴于我今晚情绪波动剧烈,急需进行一次深度的、强制性的心理催眠测试,以防病情恶化。”她顿了顿,慢悠悠地补充道,“现在,请你立刻配合我,躺到床上去。”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且急促的刹车声,伴随着重物撞击金属大门的巨大“哐当”声,毫无征兆地从庄园入口的方向遥遥传来,划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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