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班里的女生们演都不演了,直接学西子捧心状发出抽气声;
而男生们无不如临大敌,感到阵阵威压……
裴璇的脑中不知为何响起了《动物世界》的画外音:
【雄性天鹅之间时常为了争夺配偶而发生争斗,当然胜利者的战利品也是丰厚的……】
江烬在台上做完只有两个字的自我介绍,空气没有冷淡下来,反而还越发躁动:
“好帅一口锅……但脸上那疤是怎么回事?打架打的吗?”
“你们女生的审美真奇怪,我觉得丑的不行~”
“嘁,浑身上下也就一张脸能看了,他那一身加起来都没有我一双袜子值钱……”
说的最欢的,就是方才大喇叭一样的黄毛。
裴璇不做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台上的江烬——
他的眼睛正半垂着,浓密的睫毛遮住了大半瞳仁,只留下一点漆黑冰冷的余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教室……
他似乎习惯了这样的打量与非议,再抬眼时,眼中如古井无波。
裴璇前世跟着江烬的十年,所见所闻不少,没有阳光处人性的阴暗更是被放大……
其中就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男人之间的忮忌之心更为可怕。
裴璇活动了一下压着睡觉有些麻木的手臂——
任何人都可以将如风雪般绵密割骨的议论与视线砸到十八岁的江烬身上……
可有一个前提,那不能发生在31岁的裴璇面前;
她对江烬的愧疚到达顶峰的年纪。
她冷着脸,在桌底掏出手机,给黄毛打了个电话……
【When I see you again,
see you again……】
下一秒,聒噪的手机彩铃响彻整个教室、那块手机上的LED灯闪得跟KTV的氛围灯一样……所有人循声寻找,最后齐齐朝着黄毛看去——
闫老师忿忿地一甩教鞭:“王天丰,又是你,跟我出来!”
王天丰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视线投向裴璇,面色发苦……
裴璇朝他挑了挑眉,无声地传达:
怎么?
王天丰立马咽下所有的疑惑,跟只丧家之犬一样,一步一步地往门外挪……
闫老师甩着手里的教鞭,扭头对江烬说:
“你的座位……”
她的目光在教室之内逡巡着、寻找空位;
视线刚落到裴璇身上,又立马移开——
这位大小姐倔驴一样的脾气,还是别把他俩凑一块了……
“吱嘎——”一声响起,闫老师把头扭了过去:
大小姐用修长的一条腿踩着凳子下边的横档,就这么水灵灵地把凳子推了出去!
闫老师一怔,所有人把视线投了过去,就连江烬本人也偏头朝裴璇所在的方位看了过去……
她这是在……邀请江烬当他的同桌吗?
闫老师只觉眼前一阵雾气浮现:
她就知道自己没看错裴璇!
这大小姐平日虽然骄纵了些,但从来没干过什么仗势欺人的事……
闫老师出声提醒江烬:
“江同学,你去和裴璇同学坐一桌吧!”
江烬未动,眼中却已经泛起了轻微的波澜——
那小腿纤长笔直,因为踩着凳子的动作肌肉微微绷紧~
那冷白的颜色既像月光与溶溶河水混合而成,又如临近冰点的牛奶……
他的眼睫长而密,淡淡地垂着眼,在眼睑上留下一小块阴影,遮挡住眼中所有的少年心事……最后,淡淡地撇开了脸。
这似乎是一个明晃晃的拒绝。
裴璇还有些不可置信——
他竟然敢拒绝她?
裴璇回想着:难道十年前,她对这个新来的插班生疾言厉色过吗?
她没任何记忆啊~
只依稀记得睡醒之后,最后面放拖把、扫帚的地方多了个像陈冠希一样的桀骜寸头帅哥……
裴璇撇撇嘴,单臂将旁边桌面上的眉笔、唇膏、口红和首饰盒扫到自己这边来——
这又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裴璇下定了决心,要是江烬还没有反应,那就干脆别坐她旁边了;
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下她的面子……
教室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同学们纷纷用眼神交流着:
这么明晃晃地和大小姐对着干?难不成是想吸引人家的注意?那新同学可打错算盘了~
闫老师一时也有些着急:这刺头不会连这么明显的示好都要拒绝吧,那以后的日子岂不是更难过?
她尽量不动声色地用教鞭捅了捅江烬的后腰……
好在这犟种最后还是动了,步伐不急,甚至有些沉稳得过分……
裴璇不知为何也松了口气,她看着面无表情走来的江烬,才发现他这时行走的样子就和十年后没什么两样了——
他的背微微弓着一点,不是驼背,更像一种长期戒备后形成的、随时可以发力或承受攻击的姿态;
他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一个边缘磨损、看起来空瘪的黑色书包……
随着“啪——”的一声轻响,那个破书包就落到了裴璇旁边的空课桌上。
裴璇一抬下巴:这还差不多~
而江烬余光看见的,就是大小姐骄矜的模样——
她为什么要让自己坐她身边?难不成她也喜欢和她顽劣的朋友拿自己这样的人打赌吗?
再看时,一只素白的带着珍珠戒指的手,拿着消毒湿巾递到自己的眼前——
叫裴璇的大小姐朝他努了努玫瑰花瓣般娇艳的嘴唇:
“喏……擦擦……”
江烬的心脏轻轻一颤,不知为何一股愠怒涌上心间:
“你要是嫌我脏,可以不和我做同桌。”
嘶——
趁着闫老师出去教训王天丰的时候,坐得离他们近的人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
敢这么怼大小姐,新同学的好日子到头了…
果不其然,大小姐面色涨红,一副被气到极点的模样——
裴璇霎时攥紧了右手,美甲瞬间在掌心劈断。
意外发生时自己说的的话,顿时像潮水般涌入脑海:
“我讨厌你那蜈蚣一样肮脏的疤痕、讨厌你那沉默又潮湿的眼神……讨厌你这个人!”
……
这约莫,就是江烬临终时最后听到的话了吧?
痛,钝痛,霎时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裴璇破天荒的没有生气,反而眼圈阵阵发热——
他以为她在说他脏……
可她只是想让他把他的新课桌面擦擦,上面都是她化妆品的粉尘渣渣……
她看着他——
看着少年时代、尚未被雨与血彻底浸透的江烬,看着他眼中那片尚未冻结成万年寒冰的、尚且残留着一丝属于少年人的倔强与荒芜的漆黑;
前世的大雨、血泊、他骨折变形的手、守候的姿态……所有画面在他这一眼的注视下,轰然炸开,又被他此刻真实的、带着粗野生命力的存在,狠狠压回心底。
裴璇边深深地吸气,边把视线挪开:
江烬,前世,终究是我欠你的……
这一次,我绝不允许你,再走向那条死路!
再转过头来时,裴璇已经调整好了情绪,在众人跌破眼镜的视线中,亲手用那张湿巾替江烬擦着桌子,边擦边叭叭:
“蠢死了,不会做‘阅读理解’吗?我是这个意思吗?”
“对了,你升学上来时的成绩不是很好吗?现在是哪一科拉后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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