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芊芊余光瞥见一片白色衣角,一抬头,整个人僵在原地。
程澈站在门外。
他长身玉立,身穿白色常服,负手而立,不知站了多久。阳光落在他肩上,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看不出喜怒。
林芊芊心头一跳,随即眼眶一红,泪水夺眶而出。
“程大哥!”
她扑过去,攥住程澈的衣袖,扬起那张肿得老高的脸,泪眼婆娑:
“你可算来了……我、我听说桑姐姐被罚跪祠堂,心里实在放心不下,特意来看她。谁知她心存怨恨,对我又打又骂……”
她捂着脸,哭得梨花带雨。
“程大哥你看,她把我打成这样……还出言侮辱,我、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她怎能如此欺辱我……”
程澈低头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
方才他刚到,确实听见了那两句话,“妾通买卖”、“私通者浸猪笼”。
他看向祠堂内。
桑榆站在供桌旁,额发湿透,脸色白得吓人,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她扶着桌沿,整个人摇摇欲坠,却挺直脊背站着。
程澈松开林芊芊的手,跨进门槛。
“袅袅。”
他走到她面前,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你方才说的那些话,什么意思?”
桑榆头烧得昏昏沉沉,眼前的程澈出现了重影。但他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意思?程大人听不懂人话?”
程澈眉头皱得更紧。
“你说话何必如此难听?”
“难听?”桑榆轻笑一声,“你做出这等丑事,还怕人说?”
她抬起手,指向门外还在抽泣的林芊芊。
“你若真心喜爱她,就该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门。而不是另娶了妻子,又将妻子扔在野外与她苟且。”
“桑榆!”程澈声音沉下去。
“怎么?我说错了?”桑榆不退反进,“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都是你的错。因为你摇摆不定,得陇望蜀,辜负了两个深爱你的女子。”
程澈浑身一僵。
“你对得起林骁吗?他是你救命恩人,临死前把妹妹托付给你,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照顾到床上去了?”
林芊芊哭声一顿。
她抬起头,望着桑榆,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话……倒是在为她说话?
程澈脸色铁青,却一个字也辩不出来。
桑榆看着他这副模样,冷哼一声,“接下来你要怎么办?是要我退位让贤,还是要让你救命恩人的妹妹做妾?”
程澈内心天人,备受煎熬。
桑榆收回目光,扶着供桌,慢慢转开身。
“事到如今,没什么好说的。和离便是。”
程澈瞳孔微缩。
“我不同意。”
桑榆回头看他,“为什么?”
程澈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桑榆替他说:“因为程家丢不起这个脸?因为你程大人新婚半月就被妻子和离,传出去不好听?”
程澈没有说话。
桑榆看着他,又问:
“外面的流言,你听说了吧?”
程澈喉结滚动。
“我若告诉你,那些流言是真的呢?”桑榆轻声问,“我被山匪欺辱了,清白没了,你还要我这个妻子吗?”
程澈脸色骤变。
他看着桑榆,目光里满是挣扎。
桑榆自嘲地笑了笑,“如果不是因为昨夜你将我丢在城外,我也不会遭遇这些。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再如何怨怼也无法改变,与其一辈子活在猜疑之中,不如就此一别两宽。对你我都好。”
程澈沉默良久。
林芊芊在门外死死盯着他的背影,指甲掐进掌心。
答应她!答应她!
程澈终于开口,坚定有力:
“我不同意。”
林芊芊脸上的期待瞬间碎裂。
桑榆也愣了一瞬。
她收回目光,没有再争论。
不同意?
没关系。
总有一天,你会同意的。
祠堂里安静下来。
林芊芊咬着牙,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恨恨地盯着桑榆的背影,恨不得扑上去撕了她。
程澈开口,换了话题。
“马车找到了。”
桑榆一怔,转过头。
“在哪里?”
“城外十里,山道旁的沟里。”
林芊芊在门外听见这话,心提到了嗓子眼。
马车找到了?那个山匪呢?有没有留下什么证据?有没有供出什么不利于她的证词?
她死死盯着程澈的后背,手心全是冷汗。
程澈却没有再多说马车的事。
他看着桑榆苍白的脸色,以及她强忍的不适,开口道:“我已经跟母亲说了,祠堂的责罚免了,你回潇湘阁歇着,我让人请大夫给你看诊。”
他说着,伸手去扶她。
桑榆侧身避开。
“我自己走。”
她拖着发软的身体,一步一步朝门外走。
经过林芊芊身边时,她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林芊芊被她这一眼看得浑身不自在,却强撑着挺直背脊,回瞪过去。
桑榆道:“我不想看见你,以后别凑到我面前前来。”
程澈跟上去,经过林芊芊身边时,脚步未停,一个眼角都未曾施舍给她。
林芊芊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程澈没有维护她。
程澈不同意和离。
程澈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她咬着牙,眼底满是怨毒。
阿秀小声道:“小姐,您脸上的伤……”
林芊芊抬手摸了摸肿得老高的脸,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回去上药。”
她转身就走,步子又急又重。
可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来。
“阿秀。”
“小姐?”
林芊芊望着潇湘阁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去给我查,昨夜救桑榆的那支商队,到底是什么来路。”
阿秀一愣,劝解道:“小姐,如今府上正在查往外散步谣言的人,我们此时不宜再有动作。”
“你不会小心点吗?”林芊芊呵斥她,“桑榆今天能活着回来,要么是命大,要么是有人护着。我要知道,是谁在坏我的事。”
阿秀不敢再劝,低声应道:“是。”
潇湘阁里,桑榆靠在床头,浑身发冷又发热,像有人在身体里点了把火,又拿冰水往外浇。
她咬牙听着程澈的话,“……青黛的尸体也找到了,我已命人将他们送回原籍,每人多给了一百两抚恤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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