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瑛一案终究渐渐平息。
那些曾经跟着陈瑛上蹿下跳的御史，如今一个个缩起脖子，恨不得朝廷里再也没人记得自己。
可朝堂上又发生了一桩出人意料的大事。
皇帝下旨，命应国公林川兼任都察院左都御史！
圣旨一出，满朝哗然。
林川兼左都御史？
不少官员听到消息险些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要知道林川如今已经是吏部尚书、内阁首辅，位居文臣之首。
吏部掌天下官员铨选，都察院掌风纪纠察监察百官。
如今这两处衙门，竟要由林川一人执掌？
这意味着朝廷官员的升迁考核，以及日常纠察弹劾，全都落到了林川手里！
前些日子，皇帝还准了林川停用吏部印信，命三法司查办陈瑛所奏诸款。
当时不少人都以为皇帝这是有意敲打应国公。
可谁能想到陈瑛刚死，林川非但没有失势，反倒又多掌了一处要害衙门！
这权势怎么还越敲越高了？
朝中官员一时摸不着头脑。
有人私下感慨：“陛下对林公，果真恩宠不衰。”
也有人暗暗心惊，吏部与都察院合在一处，这份权势未免太重了些。
不过，林川接到圣旨时并未如何欣喜。
作为永乐朝最了解帝王心思的臣子，他清楚朱棣这番安排自有用意。
都察院在陈瑛手里已经被折腾了十多年。
这些年陈瑛借监察之权罗织罪状打击异己，不少御史跟着他学了一身歪门邪道。
风纪官本该纠察百官，结果有些人却把弹劾当成了敲诈勒索的本钱。
谁不肯听话便上奏弹劾。
谁敢得罪他们便翻旧账。
堂堂都察院几乎快成了陈瑛的私家衙门。
如今陈瑛死了，留下这么大一个烂摊子总得有人收拾。
而自己早年便在都察院任过职，熟悉院务，又有足够的资望压住那些御史。
让自己出面整顿自然最为合适。
何况，自己此次遭陈瑛构陷，虽说最终洗清了罪名，可终究受了一场委屈。
此事被任命兼任左都御史，未尝没有补偿的意思。
可坐上这个位子，林川并不轻松。
他忽然想起了洪武朝的詹徽。
当年詹徽便是吏部尚书兼左都御史，权倾一时。
后来蓝玉案发，詹徽被蓝玉反咬一口，朱元璋借机便将他一刀砍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吏部尚书兼左都御史，看似威风八面，实际上是个极容易招皇帝忌惮的位置。
管着百官升迁，又管着百官纠察。
朝廷里谁升谁降、谁有过失，都能插上一手。
权力大到了这等地步，皇帝岂能不防？
林川忍不住暗暗吐槽。
这职位组合放在后世，差不多就是人事与监察两大部门一肩挑。
升迁归你管，查处也归你管，从进门到出门，官员的前程都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要是碰上朱元璋那位老爷子，怕是连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好在……如今坐在龙椅上的是朱棣。
朱棣虽然同样多疑，却与老朱终究不同，对功臣还是蛮好的。
林川与他相识相交多年，又有靖难之功，彼此之间的信任远非寻常君臣可比。
至少眼下这份差事还不至于成为催命符。
既然皇帝把都察院交到自己手里，那便得好好整顿一番。
否则岂不是辜负了圣意？
……
都察院。
这一日，衙门上下早早便忙碌起来。
从副都御史到各道监察御史，凡是在京任职的官员几乎都已到齐。
众人分列两旁静候新任左都御史到来。
说起来，这位新都宪他们可一点都不陌生。
应国公林川，吏部尚书，内阁首辅，文臣之首，朝堂上跺一跺脚都能让不少官员心里发颤的人物。
前任上官陈瑛的脑袋才刚落地，如今林川亲自接掌都察院，谁还敢不老实？
不多时，林川的车驾到了。
一众御史连忙齐齐俯身行礼：“恭迎林都宪！”
声音整齐响亮，一连高呼三遍。
林川下车，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衙门，神色不由有些感慨。
自己此前在都察院任右副都御史，还是洪武二十九年，一晃眼竟已过去将近二十年。
林川扫了一眼众人：“诸位免礼。”
“谢都宪！”
众人起身，簇拥着林川进入衙门。
振扬风纪堂，都察院训话议事之所。
林川端坐上首，堂下御史分列两旁。
整座大堂肃静得落针可闻。
林川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半晌才开口道：“本公年轻时，承蒙太祖高皇帝特擢，曾在都察院任副都御史，那时候执掌院务的是凌汉凌都宪。”
听见这个名字，不少资历较老的御史神色微微一动。
凌汉那可是洪武朝出了名的刚正之臣，靖难时不愿卷入权力斗争告老还乡了，如今人早已故去。
林川继续道：“本公至今记得，当年凌都宪执掌都察院最重的便是刚正不阿，不畏权贵！身为御史，绝不能失了骨气，更不能丢了公心！”
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堂下众人不由挺直了腰杆。
林川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可如今呢？这些年来陈瑛执掌都察院，将好端端一处风宪衙门，弄得乌烟瘴气！”
“有些御史仗着监察之权罗织罪名挟私报复，更有甚者，竟敢擅用刑狱拷死朝廷命官！”
林川声音陡然加重：“兵部主事李贞乃是朝廷命官！纵然有罪也该依法审问移交有司处置！”
“可陈瑛及其党羽，竟私下滥刑将人拷死狱中，又肆意杀害兵部衙役，视律法如无物！还敢伪造供词欺瞒朝廷！”
“这是监察百官？简直是在草菅人命！”
一番话掷地有声，堂下众御史顿时噤若寒蝉。
尤其是那些昔日与陈瑛走得较近的人更是额头冒汗，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川沉声道：“陛下命本公兼任左都御史，便是要整肃风纪澄清吏治。”
“本公既然接了这份差事，便绝不会敷衍塞责！”
“往后都察院上下，谁敢再借风宪之名行奸邪之事，休怪本公不讲情面！”
堂下众人齐齐躬身：“谨遵都宪教诲！”
林川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冷笑。
陈瑛这些年养出来的歪风邪气，可不是一两句话便能改过来的。
不过没关系，自己今日可不是来口嗨说空话的。
林川抬手道：“将人犯带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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