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壮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炕边、神色迟疑的刘婉宁，眉梢挑着几分不屑，语气里的戏谑毫不掩饰，字字都带着质问：
“怎么？这才刚开口，就后悔了？不想回城了？要是真后悔，现在说还来得及，我立马就走，绝不纠缠你，也省得你看着我碍眼。”
他说话时，眼神扫过刘婉宁苍白的脸，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对这个女人的鄙夷。
前世的债，他迟早要一一讨回来。
刘婉宁被他问得身子微微一僵，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眼底的犹豫像潮水般翻涌。
她抬头看了一眼牛大壮凶悍的模样，又想起城里的家、城里的日子，那股对回城的渴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迟疑与屈辱。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抬眼看向牛大壮，语气带着几分僵硬却坚定：
“我不后悔，只要你能给我回城的路费，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心里清楚，这是她逃离三山屯、逃离陈守田的唯一机会，哪怕前路再不堪，也只能硬着头皮咬牙坚持。
牛大壮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戾气与精明的算计。
在他眼里，刘婉宁从来都不是什么需要怜惜的弱女子，而是前世害他身败名裂、一辈子抬不起头的仇人。
更是他拿捏陈守田、搅乱陈家局面、达成自己目的的一枚棋子。
他全程保持着高度警惕，一边留意着屋外的动静。
生怕陈守田提前从邢老三家回来，坏了自己的计划，始终留着随时可以脱身的余地，半点都不敢大意。
刘婉宁站在原地，浑身紧绷，满心的屈辱与不甘像针一样扎在心里，可她没有反抗的资本，也没有反抗的勇气，只能任由牛大壮摆布。
她死死攥着身下的粗布被褥，被褥的纹路深深嵌进掌心，将所有的委屈、愤怒都压在心底，脸上不敢有丝毫表露，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只有一个念头：忍一忍，再忍一忍，只要忍过这一次，拿到那30块钱，就能顺利回城。
就能彻底摆脱这个让她厌恶的穷山沟，摆脱所有不堪的过往。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的寒风依旧呼啸，屋内的气氛却依旧压抑，两人的纠缠终于结束。
牛大壮率先直起身，动作利落地理了理身上皱巴巴的棉袄，语气里没有半分温情。
只有几分冷漠的随意，仿佛刚才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完成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刘婉宁则瘫在炕边，脸色苍白如纸，浑身脱力，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撑起身子。
胡乱地穿上自己的衣服，指尖还在微微颤抖，脸上满是未散的屈辱与疲惫，连眼神都变得有些空洞。
她没有多言，也没有多看牛大壮一眼，起身快步走到外屋的灶台边，拿起放在灶台上的水壶，往搪瓷盆里倒了一盆温热的水。
找来了一块干净的粗布毛巾，端着沉甸甸的水盆，转身走进正屋：
“快过来清洗一下，别留下痕迹，要是被陈守田发现，咱们俩都得遭殃。”
牛大壮闻言，也不推辞，迈开大步走上前，伸手接过毛巾，快速地擦拭着。
刘婉宁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结束这一切，拿到属于自己的30块钱，安安静静待着，等着深夜十二点，悄悄逃离这里。
两人快速清洗完毕，刘婉宁端起用过的水盆，快步走出正屋。
转身重新回到屋里，此时的她，神色变得有些慌张，却又刻意挤出几分温柔，上前轻轻拉了拉牛大壮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叮嘱：
“大壮，你现在赶紧离开，别在这里多待，陈守田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万一被他撞见，咱们就都完了。”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脸上摆出一副期盼的模样，继续说道：
“记住，夜里两点左右，你去屯子外的小树林等着我，到时候咱们一起走，再也不回这个穷地方了，到了城里，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神里满是“憧憬”，仿佛真的在期盼着两人一起逃离、奔赴新生活的场景。
可她的心底，早已打好了如意算盘：既然已经拿到了30块钱，这笔钱足够自己一个人买火车票回城，何必还要带上牛大壮这个累赘？
前世，她是和苏文斌一起计划逃跑的，可现在只有30块钱，只够一个人的路费，苏文斌也只能暂且抛在脑后，先顾好自己再说。
她在心里暗暗庆幸，还好没有提前告诉苏文斌自己的逃跑计划。
至于苏文斌以后能不能弄到钱、能不能顺利逃离这个穷山沟，她根本不在乎。
在她眼里，自己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人的死活，与她无关。
她只想着自己能尽快回到城里，摆脱这个破败落后的小屯子，摆脱粗鄙不堪的陈守田。
摆脱和牛大壮之间这不堪的纠缠，摆脱这一切让她窒息的过往，重新过上城里人的生活。
牛大壮看着她故作真诚的模样，看着她眼底那刻意装出来的“期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心里早已将她的心思看穿得透透彻彻。
他太清楚刘婉宁的自私与狡诈，前世就是被她这副虚伪的模样骗得团团转，最终落得个声名狼藉、孤独终老的下场。
这一世，他怎么可能再重蹈覆辙，怎么可能再被她的花言巧语欺骗。
但他没有点破，用力点了点头，语气无比笃定，眼神里还刻意装出几分“憧憬”：
“放心吧婉宁，我都记住了，两点钟，屯子外的小树林，我一定准时等你，绝不迟到，咱们一起回城，好好过日子。”
他的语气真诚得没有一丝破绽，完美掩饰了心底的算计与戾气，让刘婉宁越发放心，只觉得牛大壮就是个老实巴交、好拿捏的粗人，根本不会怀疑自己的心思，更不会看穿自己的谎言。
她看着牛大壮“真诚”的眼神，心里的顾虑彻底消散，只想着赶紧让他离开，自己好安心等待深夜的到来。
牛大壮没有多做停留，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身上，确认没有留下任何与这里相关的痕迹，又故意叮嘱了刘婉宁几句“注意安全，别提前暴露”。
便转身朝着前门走去，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邻居。
刘婉宁紧紧跟在他身后，走到前院，轻轻推开院门，探着脑袋左右看了看，确认外面空无一人。
只有呼啸的寒风卷起雪沫子，没有任何动静，才压低声音，对着牛大壮催促道：
“快走吧，脚步轻一点，别被人发现了。”
牛大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快步走出院门，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没过多久，偶尔刮过的寒风卷起地上的积雪，便慢慢将那串脚印覆盖，仿佛他从未来过这里一般。
刘婉宁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脸上那刻意装出来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急切与冷漠，眼神里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厌恶。
她快速关上院门，动作干脆利落，却没有插上门闩，是给陈守田留着门。
回到屋子里，刘婉宁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看着炕边凌乱的被褥，心里一阵莫名的烦躁，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恶心。
虽说她嫁给陈守田多年，早已不是黄花大闺女。
可刚才和牛大壮的纠缠，还是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身子都变得脏了，连呼吸都带着一丝屈辱的味道。
她咬了咬牙，强压下心底的不适，再次走到灶台边，拿起水壶，又打了一盆温热的水，拿了一块干净的毛巾，快步回到炕边。
从头到脚，又仔细擦洗了一遍，一遍不够，又擦了第二遍。
仿佛这样就能洗去身上的屈辱与污秽，洗去和牛大壮有关的一切痕迹，就能让自己变得干净一些。
擦洗完毕，她端起水盆，快步走到外屋，将水倒掉，又把毛巾拧干，放回原处，才重新回到屋里，坐在炕沿上。
她伸手摸了摸桌面上的30块钱，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满是贪婪与急切。
这是她逃离这里的希望，是她回到城里的资本。
她小心翼翼地把钱收起来，紧紧塞进自己的衣兜最深处，又用手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才放下心来。
随后，她又摸了摸自己提前藏在衣襟里的换洗衣物，心里暗暗盘算着：
再等几个小时，等到深夜十二点，趁着陈守田从邢老三家回来熟睡，自己就悄悄出发。
徒步去县城，赶上最早的那一班火车，彻底逃离这个让她厌恶、让她窒息的地方，再也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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