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很安静,时间又过去两个小时。
曲柠还在睡。
李政擎侧着身,大半个身子悬空,手却护在曲柠身侧的床沿,生怕她滚下去。
左为燃闭着眼,呼吸均匀,但右手一直搭在曲柠那一侧的被角上。
季沉舟看着三人泾渭分明地霸占他的床,彻夜未眠、情绪失控的后遗症总算上来了,太阳穴嗡嗡跳动,头疼。
声音从床头柜上传来,是曲柠的手机在震动。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林振远】。
左为燃已经睁开眼。
在曲柠醒来前捞过手机按了静音。
林振远,他知道这是曲柠那个血缘上的父亲。他顺手按下了免提。
“曲柠!”
电话刚接通,林振远气急败坏的声音就炸了出来,“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林家你才甘心!”
左为燃靠在床头,没说话。
电话那头,林振远还在歇斯底里:
“顾家的过桥资金刚进监管户,你后脚就让宏泰的人来催款?还有港城信托那边,你到底跟银行说了什么?你以为你傍上顾闻,就能骑到老子头上拉屎了?”
左为燃对林家的具体内情一无所知。
他不关心什么宏泰,也不关心什么信托。
他只听到了一句“傍上顾闻”。
“骂够了吗?”左为燃开口,声音极轻,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阴寒。
林振远的声音戛然而止。
显然没料到接电话的是个男人。
“你是谁?曲柠呢?让她听电话!”林振远的语气变了,带着警惕。
左为燃手指轻轻敲击着手机背面,发出规律的哒哒声。“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吵到她睡觉了。”
“你……”
“你哪只手拿的电话?”
左为燃打断他,语气温柔得令人发毛,“左手还是右手?或者两只手都在用?没关系,明天日落之前,我会让人去把你的两只手都卸下来,再让医生给你缝回去。还不打麻醉针,好不好?”
疯子。
真正的疯子。
这种理所当然的暴戾,让电话那头的林振远头皮发麻。
“你到底是谁!你敢恐吓我?顾闻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林振远色厉内荏。
左为燃轻笑一声,正准备继续吓唬他。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抽走了他手里的手机。
“我是季沉舟。”季沉舟将手机贴到耳边。
林振远愣住了。
季沉舟?在几次顶级的商业晚宴上,他曾远远地、舔着脸去敬过酒。
“季……季少?”林振远的声音瞬间弱了下去。
“宏泰的催款函,是我让人发的。银行的问询,是我打的招呼。港城那只教育信托的底细,也是我让人查的。”
电话那头,林振远冷汗刷地流了下来。“季少,这、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胳膊拧不过大腿,何况,季沉舟一出手,就把他逼上了绝路。
“没有误会。现在是下午两点钟,曲柠要的3%期待权,今天下午五点前能落实?”
他说话的时候,注意到床上的曲柠已经睁开了眼睛,隔着两米距离,安静地和他上下对视着。
季沉舟坚持到第三秒钟,高冷地背过身去,不再看她。
这种不声不响帮她解决麻烦的事情,不像是他应该做的。
又听到曲柠说:“我不要期待权了,我要实打实的3%工商变更确权。”
季沉舟在电话里重复,“改成3%工商变更确权。”
“好好好。”电话那头,林振远的声音彻底软了下来。“季少,今天下午五点之前,我让法务把文件送到圣嘉。不,我亲自让人送到您府上,她要的股权,周一到工商局登记后就能落实。”
季沉舟背对着床,视线落在窗帘缝隙里那条细光上。
“不是她要。是你欠。”
林振远哑了两秒,“是,是我欠。季少,宏泰那边,还有银行那边……能不能请您高抬贵手?”
“看你效率。”
“我一定办到。”
“还有。港城那只教育信托,别急着动。你敢转移,我让银行把你所有授信重新审一遍。”
林振远的呼吸一下子重了,“季少,那是我的家事。”
“你拿应该养女儿的钱去外头养私生子,就不是家事。”
床上,曲柠撑着手肘坐起来。
左为燃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李政擎也跟着起身,动作比她还紧张。
曲柠没有说话。
季沉舟继续:“下午五点,文件不到,宏泰明天会正式起诉。银行下周一会进场做专项核查。你自己选。”
电话里传来林振远压着火的声音,“我知道了。”
季沉舟直接挂断。
他拿着手机站了两秒,才转身看向床。
曲柠坐在被子里,头发睡得有点乱,脸色还是白,眼睛却清醒得很。
季沉舟看着她这样,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烦,又开始往上冒。他把手机扔到茶几上,“五倍服务费。”
曲柠眨了下眼,“你又贵了?”
李政擎皱眉:“他在外面是做什么的?以前还一直收费?”
季沉舟看他,“你闭嘴。”
他的太阳穴又跳了一下。真的很想知道,李政擎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曲柠靠回枕头,“我饿了。
季沉舟:“……”
很好。求人办事,睡他床,霸占他房间,醒来第一句话不是谢谢,是饿了!她可能确实没有心。
李政擎立刻坐直,“想吃什么?我去找厨师做。”
季沉舟抬眼:“这是季家。”
李政擎看他,“所以你家厨房不能用?”
季沉舟被噎了一下。
左为燃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她才生病不能吃刺激的。白粥,蒸蛋,清淡一点。”
曲柠看了他一眼。
左为燃没有回头。他对她所有的照顾,都像提前准备好的网。温柔是真的,窒息也是真的。
“这是我家!”季沉舟再次强调。
这下,那三人的目光一起落在他脸上,“那你还不去?!”
季沉舟:“……”
有没有人记得,他昨天才刚砸了一台钢琴,现在心情很不好!
季沉舟拨通厨房内线,“白粥,蒸蛋,清淡小菜,送到二楼客厅。”
挂断电话后,他转身看着床上那三个人,“吃饭去客厅。我的房间不是食堂,也不是收容所。现在,立刻,全部滚出去。”
左为燃已经起身穿鞋,动作不紧不慢。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经过季沉舟身边时,侧头看了他一眼,“脾气真大。”
“滚。”
曲柠掀开被子,弯腰去捡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几条未读消息安静地躺在通知栏里。
上午10:00。
【A顾正渊】:柠柠,膝盖好些了吗?我下午三点回程,去看你?
下午1:02。
【A顾正渊】:我刚跟顾闻视频完,他下巴被咬伤了,你昨天和他在一起,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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