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
李政擎洗过澡后,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夜光。
脑子里全是一楼走廊里的画面。
曲柠站在门后,长发半湿,眼神冷清地看着他,让他去倒一杯温水。
他去了。
跑到大厅的饮水机前,仔仔细细地兑好水温,甚至偷偷抿了杯口试了一下,生怕烫到她或者凉到她。
然后端着那杯水,轻手轻脚地放在了她的房门外,还隔着门嘱咐她记得喝。
他以为自己做得很好。
他以为曲柠会觉得他体贴。
至少,他没有像左为燃那个疯子一样去砸门。
李政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胸口闷得发慌,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从倒水到回房,这中间好像缺失了什么重要的一环。
“左为燃……”李政擎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坐起来。
对啊!
那个变态呢?!
他当时端着水回来的时候,走廊里只有他一个人。
曲柠的房门是关着的。
他以为左为燃已经上楼回房了。
可是刚才他上来的时候,根本没看见左为燃那个神经病!
李政擎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冲出房间,两步跨到斜对面的房门前。
没有敲门,他直接握住门把手,用力往下一压。
“咔哒。”
门没锁。
李政擎一把推开门。
房间里漆黑一片,死一般的寂静,没有呼吸声,没有活人的气息。
他伸手拍开墙上的开关。
顶灯亮起。
整洁的床铺,没有一丝褶皱,左为燃根本没回来过。
“艹!”
李政擎骂了一句脏话,眼睛瞬间红了。
他趁着自己去倒水的时候,留在了曲柠的房间里!
而曲柠……曲柠竟然让他进去了!
李政擎脑子一热,转身冲向楼梯,三步并作两步地往下跨。
因为光着脚,脚底砸在木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现在就要去砸门。
他要把左为燃那个不要脸的绿茶男从曲柠的房间里揪出来,按在地上往死里揍!
冲到一楼走廊尽头。
曲柠的房门紧闭着,门缝底下没有透出光。那杯温水还孤零零地放在地毯上,已经凉透了。
李政擎站在门前,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抬起手,握紧拳头,就要砸下去。在指关节即将触碰到门板的那一瞬间,他硬生生地停住了。
左为燃的话突然在脑子里响起。
——“你现在砸门,她会讨厌你。”
——“你敲了,她会知道我们在偷听。”
——“然后她会更讨厌你。”
李政擎的拳头悬在半空,微微发抖。
他怕曲柠生气,可是,左为燃在里面啊!
一男一女,大半夜,在同一个房间里。
而且左为燃那个疯子根本没有底线!
李政擎咬紧牙关,眼眶酸涩得厉害。
他慢慢放下拳头,改成用手掌贴着门板,声音压得很低。
“曲柠。”
没人回答。
五秒钟后,门板外传来李政擎压低的声音:“曲柠,你睡了吗?”
左为燃躺在地铺上,眼睛睁开一条缝。
曲柠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绕过左为燃时踢了踢他的小腿,“脚收起来。”
她拉开门。
李政擎站在门口,拳头还保持着要敲门的姿势。
他穿着拖鞋,脚趾因为紧张而蜷缩着,看见曲柠的瞬间,喉结剧烈滚动。
“你……”视线越过曲柠的肩膀,看见地毯上躺着的左为燃,拳头猛地捏紧。
曲柠侧身让开,“进来。”
李政擎愣住。
他以为曲柠会解释,会让他回去,甚至会觉得他烦。
但她就这么干脆地让他进去了。
左为燃从地铺上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一副出卖色相的骚样。
“这个大哥也睡不着?”
左为燃语气自然,像在招呼客人。
李政擎没看他。
他走到地铺边,低头盯着左为燃,胸口剧烈起伏。
忍。
不能动手。
曲柠在看。
但李政擎十九岁,左为燃二十岁。
那个不要脸的这个狗东西,仗着长得比他嫩,不是叫他大哥就是叫他大同学,恨不得把“长相老”刻在李政擎脸上。
他堂堂京城金城武,才不老!
李政擎深吸一口气,挤进房间,“我在你这睡。”
“地上冷。”曲柠拒绝,“也没被子了。”
李政擎向来一根筋,“不冷。他都能睡地上,我为什么不能?你别赶我走。我不吵,我就躺着。”
曲柠看了他三秒。
“随便你。”她关好门,转身上床,拉过被子盖好,背对着两人。
李政擎走到地铺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左为燃,“往那边挪。”
左为燃挑眉,“你的位置在那边。”
他指的是没有地铺的空地方。
“我说,往那边挪。”
左为燃没动。
李政擎蹲下来,直接掀开被子钻进去。
左为燃被挤得半个身子出了被窝,被子也被扯走大半。“你疯了?”
“整个学校谁不知道是你疯了?”李政擎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拽。
左为燃不甘示弱地往回扯。两人在地铺上较劲,被子在两人手中发出线头断裂的撕扯声。
曲柠的声音从床上传来:“被子扯坏了,你俩都滚。”
两人同时停手。
黑暗中,左为燃用气声说:“松手。”
“你先松。”
“幼稚。”
“你才幼稚。”
一米五宽的被子盖两个身高超过一米八五的男人,根本不够。
李政擎侧过身,后背对着左为燃,膝盖顶在他腰上。
左为燃被挤得贴在墙壁上,抬脚踩在李政擎的小腿上,“再挤我就喊了。”
“信不信我压你身上?”
左为燃闭嘴了。
论脸皮,他厚。
论体重,李政擎赢了。
两人维持着别扭的姿势,各自占据被子的一角,各自只盖了半边。
-
凌晨三点十七分。
顾闻还坐在书桌前。
笔记本电脑屏幕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冷白的色温打在他脸上,金丝边眼镜的镜片上倒映着监控画面的缩略图。
一楼走廊。
曲柠的房间门口。
画面静止得像一张照片。
左为燃进去的时间是晚上10点43分。
李政擎进去的时间是11点18分。
到现在,过去了将近四个小时,那扇门没有再打开过。
顾闻的右手搭在触摸板上,食指每隔十几秒就会轻轻滑动一下,屏幕上的时间戳随之刷新。
他没开暖气。
室内温度12度,但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灰色羊绒衫,袖口挽到手肘,小臂上的青筋在冷光下格外明显。
电脑旁边放着一杯黑咖啡,早就凉透了,表面凝了一层油膜。
他没喝,也没倒掉。
从曲柠回到房间开始,他就坐在这里了。
3点21分。
左为燃还没出来。
3点35分。
李政擎也他妈没出来。
顾闻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按压着鼻梁两侧的睛明穴。这个动作保持了很久,久到手臂开始发酸。
三个月前,也是在这栋楼里,也是这三个人挤在一个房间里。
那时候他坐在书房监控前,用“这出荒诞默剧很有意思”的心态看待一切。
现在呢?
现在他像个发酵到膨胀的醋罐子,盯着画面里的每一个像素点,想在脑海中模拟出房间里的场景——
曲柠睡在中间。左为燃贴着墙壁,手臂搭在她腰上。李政擎那个莽夫肯定在打鼾,呼吸喷在她后颈上。
她会不会觉得热?
她会不会觉得挤?
她会不会被吵醒?
顾闻的手从鼻梁移到太阳穴,用力按下去。
不应该想这些。她选择让左为燃和李政擎留在房间里,那是她的事。
他已经说过了,不会再做旁观的小丑。
但画面不会骗人,他真的做不到了。
他也说过,要把她拽下戏台,让顾正渊看清楚她的真面目。现在,她主动把刀递到了他手里。
三点四十分。
顾闻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小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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