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正渊转头,视线第一次落在林月璃身上。
“林董。贵府的规矩,长辈谈事,小辈能随意插嘴?”
林振远打了个寒颤,转头冲林月璃怒吼:“闭嘴!滚回楼上去!”
林月璃面无血色。
她看着林振远,又看向顾正渊,最后视线落在曲柠身上,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动。
曲柠往前走了一步。
“爸爸,月璃姐说我联合外人。外人是谁?资金路径从哪过?要是能拿得出确凿证据,我今天不仅签放弃声明,还可以自己去证监会说明情况。”
她把一支钢笔推到林振远面前。“要是拿不出,您这份协议,签还是不签?”
林振远死盯那支笔。
签了,3%的实权落定。
这丫头翅膀硬了,彻底拿捏不住。
不签?
旁边站着顾正渊。
曲柠手里还捏着林氏那点见不得光的账目烂摊子。
真捅上去,林氏明天就得停牌审查。
他是个纯粹的利益动物,商人最擅长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搓了搓手,涨红的脸上有些谄媚的笑意,“顾先生,您上次说的会给子公司托底……?”
“有效。”顾正渊点头。
“我签。”
确认顾氏的注资能落进口袋,林振远抓起笔,在尾页重重写下名字。
笔尖用力到差点划破了纸张底层的纤维。
曲柠把协议抽回来。
检查无误后,重新折好塞进书包。
“谢谢爸爸。”
她露出一个整齐的微笑。
转头看向林月璃。
“也麻烦姐姐了。”曲柠声音放缓,“要不是你熬夜帮我确认这笔交易查不出源头,爸爸还下不了决心把这3%给我呢。”
杀人诛心。
林月璃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
她亲手把刀递给了曲柠,还帮她捅了林振远一刀。
林振远看着那份协议被曲柠塞进书包拉链,肉疼得脸皮剧烈抽搐。
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转向顾正渊。
腰背往下压了压,“顾先生。这天色也不早了。难得您大驾光临,无论如何得赏光留下来吃顿便饭。家里的大厨是专程从扬州请来的,淮扬菜做得很地道。”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点男人间的熟稔和讨好:“刚才小孩子闹脾气,让您看笑话了。”
顾正渊没给他留面子,“不用了。林家的规矩大,我这外人留下来,怕是不合时宜。”
林振远额头见汗,干笑着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顾正渊转身,看向曲柠。
两人中间隔着一米距离。
他没做什么出格的动作,只是目光在她右腿上停顿了半秒。
“腿不方便,就在家好好休息。”他交代了一句。
“好。”曲柠应声。
“有事打给我。”
“知道。”
顾正渊没再看林家其他人一眼,径直走向玄关。
管家赶紧推开大门,恭敬地候在一旁。
黑色的迈巴赫驶出雕花铁门,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大门合上,落锁的声音在死寂的客厅氛围里格外清晰。
这微小的动静成了气氛转换的开关。
林振远原本为了迎合顾正渊而压低的脊背,瞬间像弹簧一样绷直,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扭曲,那点费力挤出的谄媚彻底碎裂。
“砰!”
他一脚重重踹在茶几的边缘。
果盘翻倒,几只车厘子滚落到曲柠的运动鞋边。
“你现在满意了?!”
林振远指着曲柠的鼻子,“拿着林家的家丑去外面邀功!用老子公司的烂账来敲诈老子!曲柠,你这是犯罪你知不知道!”
曲柠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车厘子,没躲。
“报警吧。林董可以直接让经侦来家里抓我,连带着把那三家空壳公司的流水一起查了。刚好让市场看看,林氏的财务造假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林振远胸口剧烈起伏。
他不敢报警。
真要查到底,林氏明天就得停牌,那几个空壳公司的法人全是沈曼青的亲戚,一查一个准。
但曲柠那张嚣张到平静的嘴脸,无时不刻在挑战着他大家长的尊严。
“你——”林振远扬起手。
“打下去。”
曲柠没有躲,抬头看着那只手,“打完之后,我直接叫顾正渊回来。看看您这一巴掌,值几个亿?”
林振远的手停在半空。
他哆嗦着手指着曲柠,“白眼狼,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白眼狼!明天跟我去检测中心,再做一下亲子鉴定,我还就不信,自己能生出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随你。”
曲柠抬眼看着他,“有顾氏的托底注资,林董算过账,这笔买卖你稳赚不赔。就别在这演什么痛心疾首了。”
商人重利。
曲柠直接撕开了他最后一块遮羞布。
林振远哑口无言。
他气到极点,反而冷静下来。
这丫头的手段和心机,比他想象的深得多。
只要能搞来顾氏的钱,3%的股份给了也就给了,权当是稳住顾正渊的筹码。
林月璃站在旁边,眼眶通红。
她看着林振远居然默认了这种敲诈,心底的恐惧慢慢涌上来。
“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跟爸爸说话。他气坏了身体,林氏怎么办?”
曲柠偏头看她。
“姐姐既然这么心疼爸爸,不如把你名下那2%的股份退回来,给爸爸补补身子?”
林月璃的眼泪挂在睫毛上,落也不是,收也不是。
退股?
那是她拼命讨好父母十八年才换来的保命符!
“你少扯月璃!”沈曼青急了,拔高音调,“那2%是她成年礼我给她的!你非要把这个家搅得鸡犬不宁才甘心吗?”
“那我呢?我的成人礼呢?”
曲柠执拗地看着她。
沈曼青声音尖锐得破了音:“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哪有一点教养!城中村里学来的市侩贪婪,真是刻在骨子里。我真是后悔,当初就该听你爸的,把你放到邻市养着就行。就不该心软把你接回来!”
曲柠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
林振远在一旁拍着桌子,喘着粗气补刀:“我和你妈去城中村走访了几天,猜猜那些街坊邻居怎么评价你们一家三口?啊?!你那养父贪财好色出了名的,路过的母狗都要摸两把!你养母一边卖炒粉一边卖淫!你呢……”
话音未落,曲柠突然暴起,扫开了桌面上的东西。
茶盘碎裂的声音极其清脆,上好的汝窑瓷片崩得到处都是。
沈曼青尖叫一声,连连后退,生怕溅起的碎瓷片划破她几万块的真丝裙。
林振远喉咙里的话被硬生生卡住,他瞪大眼睛盯着地上一片狼藉。
曲柠站在原地,脚边是一滩褐色的茶水,顺着地毯边缘往下滴。“说啊,怎么不说了?我呢?街坊邻居怎么评价我的?”
她脸上那种讥诮的笑,彻底惹怒了林振远。
他胸膛起伏,指着她骂:“说你心眼多,睚眦必报!说你连养父的死活都不顾,为了钱连命都能豁出去!哪一句冤枉你了?”
曲柠点点头,“那他们有没有告诉你,我养母为什么卖淫?”
这一问,把林振远问卡壳了。
沈曼青在一旁接话,语气嫌恶:“好手好脚不正经挣钱,都想找来钱快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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