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巷口,路边停满了违停车辆,仅剩两米宽的过道,避无可避。
李政擎走在曲柠侧前方,原本正低头跟她说话。
抬头撞见顾闻的瞬间,他全身肌肉骤然收紧,宽阔的肩膀往左侧偏移半寸,将曲柠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他盯着顾闻。
视线先是落在顾闻那张苍白且透着宿醉疲态的脸上,接着不受控制地下移。
深蓝色的高领毛衣,黑色长裤,皮鞋。
穿得很整齐。
但李政擎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昨晚视频里那两条白晃晃的长腿,还有水流冲刷马桶的声响。
他看顾闻的眼神变了。
从单纯的敌视,多了一层看暴露狂的嫌弃与恶心。
顾闻停在两步开外。
宿醉让他的头骨突突跳痛。
他看着挡在前面的李政擎,视线越过那宽阔的肩膀,落在曲柠身上。她穿着最普通的牛仔裤和风衣,马尾高扎,手里捏着手机。
她没有抬头。
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过来,就站在那,安静得像个路人。
装不认识。
顾闻咬紧牙关,腮帮子处的肌肉绷起一个硬块。
好,很好。
她想划清界限,他求之不得。
他堂堂顾家长孙,还没下贱到去纠缠一个满嘴谎话的女骗子。
他收回视线,眼皮半垂,恢复了那副高不可攀的傲慢做派,抬腿往前走。
跟在后头的周扬提着装脏衣服的纸袋,脚步顿住。
他认得曲柠。
老爷子生日那天,这位全身吻痕的大小姐,还是他亲自带队去做造型的。
少爷连衣服都要管,让换这个换那个,那股子酸劲,隔着百米远都能闻到。刚刚少爷身上那条白裙子,很大概率就是这个姑奶奶的杰作。
按规矩,未来的少奶奶,得打招呼。
周扬扬起职业微笑,微微颔首:“曲……”
“走。”
顾闻冷硬的嗓音砸下来,打断了周扬的话。
他没有减速,径直撞向李政擎。
两人身高相仿,但李政擎骨架更宽,常年练搏击,底盘极稳。
顾闻的肩膀撞上去,李政擎纹丝不动,反倒是顾闻自己被反作用力震得往后退了半步,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让路。”他咬牙切齿。
李政擎没动。
他低头看着顾闻,鼻腔里发出一声极重的冷哼。
“裤子穿好了?别走两步又掉下来,这儿可没人再给你洗澡。”
周扬手里的纸袋晃了一下,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恨不得当场把耳朵割了。
顾闻的背影僵在原地。
那件白色蕾丝睡裙的触感、红浪漫宾馆发霉的床垫、还有老板娘那声响亮的“大侄子”,排山倒海般砸回他脑子里。
他转过身。
李政擎毫不退让地回瞪。
顾闻没有看李政擎,他的目光越过去,落在那个女人脸上。
曲柠终于抬起头。
她迎上顾闻的视线,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被拆穿的窘迫,没有心虚,甚至没有一点看笑话的兴致。
她就那么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顾闻不知道自己昨晚到底做了什么,但是此刻她冷漠的眼神、清醒的界限、以及她身边又换新了的男人,都让他胃里的酸水直冲喉咙。
他扯了一下嘴角,发出一声极短的冷笑,吐出两个字:“有病。”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走出巷口。
黑色宾利的后车门被周扬拉开,顾闻弯腰坐进去。
把几个散乱在座位上的奥特曼全部扫到地面上,并不扔,只是它们已经没有了坐座位的殊荣。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脏乱差。
周扬绕到驾驶座,启动车子。
车厢里气压低得吓人。
顾闻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着眼,手指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去哪?”周扬握着方向盘请示。
“回公司。”
他名下已经有十来家独立经营的子公司,最近投入精力最大的是一家AI公司。
“您不先回去休息……”
“回公司。”顾闻重复了一遍。
车子平稳驶离城中村。
顾闻睁开眼,从后视镜里看着那条越来越远的破巷子。
她连一句解释都没有,甚至在昨晚的纠葛后,不想跟他说话。
她不在乎。
因为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她拿到了顾正渊这张王牌,他这个跳板自然就可以一脚踢开。
顾闻拿起旁边的矿泉水,拧开灌了半瓶。
冰凉的液体压下胃里的灼烧感。
无所谓,真的无所谓!
她不在乎,他可以做到比她更不在乎。
-
巷子里。
李政擎看着远去的宾利,转头看向曲柠,硬朗的脸上写满求表扬。
“我骂他了。”他凑近一点,“他连嘴都没敢还。就是个心虚的狗东西。”
曲柠收回视线。
她很清楚顾闻为什么没还嘴。
骄傲如顾闻,根本不屑于在那种破巷子里跟人争论自己有没有穿裤子。
他嫌丢人。
而她也不想再为昨晚的意外,多付出半点心力,都当作无事发生,是最好的结果。
到了地方。
陈桂花正在楼下整理废纸壳。
看到曲柠带了个高大威猛的男生回来,陈桂花揉了揉眼睛,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之前是个漂亮得像瓷娃娃但脸色苍白的男生,昨晚是个喝醉酒还洁癖的告状小伙子,今天这又来个铁塔一样的大高个。
“柠柠,这又是……”陈桂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同学。”曲柠回答得很省事。
李政擎大步上前,声音洪亮:“阿姨好!我叫李政擎,木子李,政治的政,擎天柱的擎!”
陈桂花被这嗓门震得往后缩了半步,干笑两声:“好,好。同学真精神。”
上楼。
501室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
陈桂花是个念旧的人,缺了口的碗、穿了洞的旧衣服、连墙角积灰的破风扇都用蛇皮袋装了起来,鼓鼓囊囊堆在客厅中间。
李政擎一看这阵势,立刻觉得自己的用武之地来了。
他把外套一脱,随手搭在椅背上,露出结实的手臂肌肉。
“阿姨,您别动,重活我来。这些袋子扛下楼是吧?”他正要去拎那个最大的蛇皮袋,楼道里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四个穿着蓝白相间制服、戴着白手套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领头的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请问是曲女士吗?”领班态度恭敬,“极速一对一还原式搬家服务,为您核对一下订单。”
李政擎的手停在蛇皮袋上方,进退两难。
曲柠点点头:“是。除了墙角那个纸箱,其他都检查后扔到垃圾站。打包吧。”
领班一挥手,三个工人立刻有条不紊地开始工作。
他们带来了专用的加厚纸箱、气泡膜、甚至还有防尘罩。
动作麻利,分工明确。
李政擎站在屋子中央,像一根多余的电线杆。他看了看自己撸到手肘的袖子,又看了看那些专业人士,憋了半天,转头看曲柠。
“你叫了搬家公司?”
“不然呢?”曲柠贴墙站立,“靠你一趟一趟扛下五楼?然后再去路边拦个三轮车?”
李政擎被噎住了。
他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电视里不都这么演吗?
穷小子帮丈母娘搬家,挥汗如雨,然后丈母娘递上一条毛巾,说小伙子真踏实。
他设想的剧本,在曲柠这里根本不成立。
她有钱,且极度讲究效率。能用钱解决的体力活,绝不浪费一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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