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庙外,黑影幢幢。
楚烈撑着身子坐起来,透过破败的门缝往外看——至少二三十人,把这座破庙围得水泄不通。每个人身上的气息都比周元霸强,最弱的也有筑基境巅峰。
“别看了。”黑脸青年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看也没用,就你现在这样,出去也是送死。”
楚烈低头看自己的手。
还在抖。
体内的焚天血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可就是使不上劲。那十八条经脉倒是通了,可通了之后才发现——他根本不会用。
老疯子只教他怎么打通,没教他怎么控制。
“师兄……”
林婉儿缩在他旁边,小脸煞白,却死死攥着他的袖子。那架势,好像外面那些人是冲她来的,她要挡在楚烈前面似的。
楚烈把她往身后拨了拨,看向那个老头。
老头还在烤兔子。
外面那么多人,刀都亮了,弓都拉开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慢条斯理地翻着木棍,偶尔往兔肉上撒点什么。
“前辈。”
楚烈开口。
老头没应。
“前辈,外面那些人,是冲我来的。”
老头还是没应。
楚烈吸了口气:“前辈救我一命,我记着。但我不能连累你们——”
“连累?”老头终于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小子,你拿什么连累我?”
楚烈愣住了。
老头把烤好的兔子从火上拿下来,撕下一条腿,放进嘴里嚼了嚼,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才看向门外。
“外头的,进来吧。”
声音不大,可话音刚落,门外的黑影们齐刷刷往前迈了一步。
又停住了。
没人敢进。
老头笑了,笑得满脸褶子:“怎么?大老远跑过来,连门都不敢进?”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一个声音响起来,瓮声瓮气的:“前辈在此,晚辈不敢造次。只求前辈把那小子交出来,我等立刻退去,绝不打扰。”
老头又撕了条兔腿:“那小子?哪个小子?”
门外的人噎住了。
黑脸青年“噗”地笑出声,被老头瞪了一眼,赶紧憋回去。
“前辈,”门外那人硬着头皮说,“就是您身后那个——身上有焚天血的小子。他是烈火宗的逃犯,打伤了内门弟子,抢走了宗门财物——”
“放你娘的屁!”
林婉儿忽然跳起来,小脸涨得通红,“我师兄什么时候抢东西了?你们打我、关我师兄、拿我要挟他,现在还说我们抢东西?”
她声音又尖又细,可这一嗓子喊出去,门外安静了。
楚烈也愣了。
他从来没见过林婉儿这样。这丫头从小病着,说话都细声细气的,被人欺负了也只敢躲在他背后偷偷哭。
可现在,她站在他前面,对着门外几十个强者,骂人。
“婉儿……”
林婉儿回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愣是没掉下来:“师兄,我不怕。他们要抓你,就先抓我。”
楚烈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让林婉儿愣了一下。
“好。”楚烈说,“那你就站这儿,站我旁边。”
他把林婉儿拉回来,让她站在自己身侧,然后看向老头。
“前辈,刚才的话,您还没回我。”
老头把兔腿啃完,舔了舔手指:“什么话?”
“您救我一命,我不能连累您。”
老头看着他,忽然问:“小子,你觉得我是谁?”
楚烈摇头。
“你觉得他呢?”老头指了指黑脸青年。
楚烈又摇头。
老头笑了:“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说‘不能连累’?”
楚烈沉默了一会儿:“您救了我,这是事实。至于您是谁,以后有机会再知道。”
老头眼睛眯了眯。
门外的人等急了,那声音又响起来:“前辈,晚辈奉烈火宗赵长老之命——”
“闭嘴。”
老头轻飘飘两个字,门外那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老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楚烈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小子,你体内流的,是焚天血。”
“万年出一个。上一个,把半个大陆烧成灰。你猜,外面那些人为什么追你?”
楚烈没说话。
“他们不是来抓你的。”老头一字一句,“他们是来抢你的。”
“抢回去,养起来,等你能打了,给他们当狗。或者,趁你没长起来,一刀宰了,把你的血放干净,炼成丹药。”
楚烈的瞳孔缩了缩。
“你以为逃出烈火宗就完了?”老头嗤笑一声,“这才刚开始。从今往后,全天下的人都会追你。正道要你死,邪道要你人,那些不正经的道,要你的血。”
“你带着这么个小丫头,能跑多远?”
楚烈没说话。
他的手在抖,不知道是焚天血在烧,还是别的原因。
林婉儿攥紧他的手,攥得死紧。
“前辈,”楚烈抬起头,“您跟我说这些,是想帮我,还是想吓我?”
老头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比刚才更大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笑够了,拍了拍楚烈的肩膀。
那一巴掌拍下来,楚烈浑身一震——有一股力量顺着肩膀涌进来,把他体内乱窜的焚天血,生生按了下去。
“小子,我在这儿等了你三天。”
楚烈愣住了。
“三天前,我就算出有人要在这儿出事。一个带着焚天血的小子,背着一个病丫头,从北边杀过来。”
老头看着他:“你知道焚天血为什么万年出一个吗?”
楚烈摇头。
“因为难养。”
“有这血的人,十个有九个,活不过二十岁。不是被人杀了,是自己把自己烧死的。剩下那一个,活下来的,都成了祸害。”
他指着楚烈的胸口:“你体内现在有十八条经脉通了。可你会用吗?”
楚烈沉默。
“不会。你只会让血乱窜,窜到哪儿烧到哪儿。今天你能打退那五六十人,是因为他们弱。明天来几个金丹境的,你就得死。”
他顿了顿:“后天来几个元婴境的,你连跑都跑不了。”
楚烈低着头,不说话。
林婉儿急了:“前辈,您教教我师兄吧!他很聪明的,一学就会!”
老头看着她,眼神柔和了些。
“小丫头,不是我不教。是这焚天血,没人教得了。上一个有这血的人,是自学成才的。他把自己学成了魔头,也把自己学成了灰。”
他看向楚烈:“你要学,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
楚烈抬起头。
“第一,从今往后,你不能再叫‘废物’。”老头说,“你以前是废物,那是因为经脉没通。现在通了,再叫自己废物,那就是给自己找借口。”
楚烈沉默了一会儿:“好。”
“第二,这丫头,你得养好。”老头指了指林婉儿,“她身上有病,我看得出来。不是什么绝症,但拖久了也麻烦。你得让她活着,活得比你好。”
楚烈看向林婉儿。
林婉儿眼眶红了,又想哭。
“第三。”
老头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
“你得答应我,等你以后强了,不能变成魔头。”
“你不能见人就杀,不能把天下烧了。你得记住,你杀人,是为了护人,不是为了爽。”
楚烈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前辈,您以前,见过那个魔头?”
老头没说话。
可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过。
很快,一闪就没了。
可楚烈看见了。
那是恨。
也是痛。
“见过。”老头说,“还打过。”
楚烈沉默了。
门外,那帮人等急了,开始躁动。
“前辈!您考虑好了没有——”
老头没理他们,只看着楚烈。
“三个条件,答应不答应?”
楚烈站起来。
他走到林婉儿身边,握住她的手。
然后他看向老头。
“前辈,我不是什么好人。”
“谁动我师妹,我杀谁。谁想弄死我,我弄死他。这我改不了。”
“但我答应您——我不乱杀人。”
“我只杀该杀的。”
老头盯着他。
盯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行。”
他转过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黑脸青年。
“黑子,把那两个小崽子的东西带上。”
黑脸青年咧嘴一笑:“得嘞!”
老头推开门。
门外,几十个人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月光下,老头站在门槛上,影子拉得老长。
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你们刚才说,要谁?”
没人敢答话。
老头点点头:“没人说话,那就是不要了。不要就滚吧。”
领头那人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前辈,那小子身上有焚天血,是天下公敌——”
“天下公敌?”
老头笑了。
笑着笑着,他抬起手,随便往旁边一指。
“轰!”
五十丈外,一座小山头,炸了。
碎石飞溅,烟尘冲天。
等烟尘散去,那座山,没了。
只剩一个巨大的坑。
老头收回手,吹了吹指尖。
“还有谁要说话?”
全场死寂。
月光下,那群人站了不到三息,忽然一哄而散。
跑得比来时还快。
老头转过身,看着门内的楚烈。
楚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老头走进来,从他身边走过,往火堆旁一坐。
“别愣着。”
“兔子快凉了。”
“吃完睡觉,明天开始,有你受的。”
楚烈愣愣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门外那个刚被轰平的山头。
黑脸青年凑过来,撞了撞他肩膀。
“愣着干嘛?过来吃啊。”
“对了,我叫黑子。那老头,叫老陆。”
“以后,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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