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弹的红光晃得人眼睛发花。
倒计时跳到：00:01。
鼻子先钻进火药味，混着沙土的腥气。
脚下的石头在嗡嗡震。
手心的冷汗把枪柄泡得发滑，攥都攥不住。
所有人都钉在原地，连喘气都忘了。
林野猛地扑过去。
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一抽。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炸弹外壳。
预想中的热浪和巨响没有来。
红光骤然灭了。
刺耳的滴滴声戛然而止。
“安全！引线剪了！”
西坡乱石堆后窜出两个人影，是二组的。
脸上糊满沙土，嘴唇冻得紫黑，说话都打颤。
“按您吩咐的，我们在这趴了四十分钟，毒蝎刚装完弹就动手了。”
林野撑着石头站起来，膝盖麻得差点跪下去。
他扫过地上三具盖着外套的队员尸体，喉结滚了滚。
没说话。
“放绳索！”他抬手指向悬崖下，“陈阳带两个人先下，先找苏冉。小心落石，还有没死透的改造人。”
“收到！”
陈阳啐了一口嘴里的沙子，抓过登山绳就往下滑。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里晃来晃去，照得岩壁上的裂纹像一张张裂开的嘴。
【辐射值：2.4Sv/h】
终端的红光一明一暗。
空气里飘着铁锈味、血腥味，还有酸枣树的酸气。
呛得人嗓子发紧，直咳嗽。
刚滑到二十米。
头顶突然轰隆一声。
几块脸盆大的石头砸了下来。
“我操！”
陈阳猛地往旁边一扭身。
石头擦着他的肩膀砸下去，在岩壁上撞得粉碎。
碎石子溅了他一脸。
“这破地方！”他骂了一句，揉着发麻的肩膀继续往下滑。
滑到三十米的位置。
光柱突然扫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找到了！是苏冉！”
苏冉被一丛酸枣树死死挂住。
作战服被刺划得稀烂，胳膊脸上全是血道子。
指甲全劈了，缝里嵌着酸枣刺。
可手里还攥着半块橘子糖，捏得变了形，糖纸都嵌进肉里了。
陈阳小心翼翼地剪断荆棘，刚把她抱下来。
苏冉猛地咳了一口血，溅在他的作战服上。
温热的，带着铁锈味。
“浩浩……”她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头一歪，又晕了过去。
“苏冉活着！就是伤得重！”陈阳扯着嗓子往上喊。
林野悬着的心落了一半。
“先把她送上来，你们继续找老疤。”
“好！”
队员们把苏冉绑在担架上往上拉。
陈阳带着另一个人，继续往悬崖下滑。
又滑了二十多米。
光柱扫到一根碗口粗的古藤。
藤上缠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旁边还压着半具改造人的尸体。
“老疤！他还喘气呢！”
队员的声音都变调了。
话音刚落。
那半具没头的改造人突然动了。
铁爪子猛地抓向老疤的脚踝。
“小心！”
陈阳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打爆了改造人的胸腔。
黑血喷了老疤一身。
所有人都傻了。
抱着改造人从百米悬崖滚下来，骨头碎了大半，居然还活着。
老疤浑身是伤，左胳膊歪得不成样子。
脸上的疤被血糊住，看不清表情。
可胸口还在一下一下地起伏。
更瘆人的是。
改造人的黑血溅在他胳膊的伤口上。
那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住了。
结了一层淡红色的薄痂，还冒着点白汽。
一个队员下意识伸手想去碰。
“老疤他这是……”
“别碰！”
林野在上面大吼，声音冷得像冰。
队员吓得猛地缩回手。
几个人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喘。
费了半天劲，才把老疤从古藤上解下来，抬上担架。
刚拉到悬崖边。
老疤突然猛地睁开眼。
眼睛里全是血丝，红得吓人。
他一把抓住林野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留下五个血印。
另一只手里攥着半张泛黄的纸，是他老婆画的布防图。
边角都磨烂了，还沾着发黑的血。
“苏浩……在基地地下三层……
他拿着另一半玉佩……
小心……毒蝎的基因陷阱……”
说完这句话，他浑身一软，又晕了过去。
布防图碎片掉在地上。
林野弯腰捡起来，指尖蹭过上面的血迹。
他摸了摸老疤的颈动脉，又扫了一眼终端。
【辐射值：5.1Sv/h】
正常人挨这个剂量，十分钟就没了。
可老疤的心跳，稳得像钟表。
“立刻送回营地，单独隔离。”林野的声音没有一点起伏，“不准任何人碰他的血和伤口。二十四小时盯着，有任何异动，直接开枪。”
“队长，那苏冉呢？”陈阳擦了擦脸上的血，问道。
林野看向担架上的苏冉。
她眉头皱得紧紧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喊着浩浩。
“苏冉留下，搭个临时帐篷。”林野顿了顿，“留两个人守后门，前门不用管。”
陈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明白。”
队员们分成两拨。
一拨抬着老疤往营地赶。
另一拨在悬崖边搭起帐篷，生了堆火。
木头烧得噼啪响，火星飘在黑夜里，很快就灭了。
夜色越来越深。
风卷着沙粒打在帐篷上，噼里啪啦的。
林野坐在火堆边，指尖轻轻敲着终端。
屏幕上跳出来零的消息：
“苏冉终端定位已篡改，二组已跟上，保持距离。”
他早就知道苏冉会跑。
从老疤说出“另一半玉佩”的那一刻起。
谁都拦不住她。
与其硬拦着闹僵，不如顺水推舟。
正好把毒蝎藏在暗处的主力，全都引出来。
帐篷里。
苏冉缓缓睁开了眼。
头疼得像要炸开。
肋骨那里像是插了把烧红的刀，每喘一口气，都疼得浑身发抖。
她动了动手指，摸到了手里的橘子糖。
黏糊糊的，混着血和沙土。
帐篷外传来队员的说话声，断断续续飘进来。
“……王哥他们三个死得太冤了，要不是……”
“别说了，队长不让提。”
“本来好好的，非要去看什么破日志……”
苏冉的身体猛地僵住。
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顶，又瞬间凉透了。
是她。
是她翻开了那本故意放在那里的日志。
是她把毒蝎引到了营地。
是她害死了三个兄弟。
如果她跟着林野一起走。
毒蝎一定会跟着她的定位。
不仅会找到苏浩，杀了他。
还会害死更多的人。
不行。
她不能再拖累任何人了。
她要走最险的那条路。
把毒蝎的注意力，全都引到自己身上。
苏冉咬着牙，把嘴唇咬出了血。
血腥味在嘴里散开，压过了喉咙里的腥气。
她忍着剧痛坐起来，慢慢挪到帐篷前门。
果然没人守。
林野知道她会走。
他故意放她走。
苏冉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攥紧手里的橘子糖，又摸了摸脖子上的半块玉佩。
悄悄掀开帐篷帘，溜了出去。
夜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像小刀子割一样。
刮过脸上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苏冉捂着胸口，一瘸一拐地往西走。
每走一步，都疼得浑身冒汗。
口袋里的终端突然亮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
屏幕上闪过一行白字：
073
往西走，我等你。
只闪了一秒，就黑了。
再按，什么都没有。
苏冉擦了擦屏幕上的沙土，把终端塞回口袋。
脚步更快了。
浩浩在等她。
她不知道。
就在她身后一百米的灌木丛里。
一个瘦高的身影站在那里。
看着她的背影。
手里攥着另一半橘子糖，糖纸都被捏碎了。
他的眼睛泛着淡淡的金色，在黑夜里格外亮。
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喊出声。
帐篷里。
林野的终端震了一下。
是苏冉的定位，正往西移动。
和他算的时间，分毫不差。
“陈阳，带五个人，拿上急救包和辐射药。”林野站起身，抓起靠在一边的步枪，背上早就收拾好的背包，“跟我走。”
“其他人原地待命，联系营地，盯着老疤。”
“收到！”
林野冲出帐篷。
西边的荒野黑得像墨。
苏冉的身影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快要融进夜色里。
他走到苏冉刚才站过的地方。
弯腰捡起一根头发。
金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上面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和他们之前在废弃据点闻到的，一模一样。
林野攥紧那根头发，指节泛白。
苏浩果然一直在附近。
就在这时。
终端又响了。
还是零的消息，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
“异常能量波动！老疤掰弯了隔离室的铁门，跑了！正往实验基地方向去！”
林野的脚步猛地顿住。
几十公里外的实验基地。
毒蝎站在顶楼的窗边。
手里的追踪器屏幕上，四个红色的光点正在慢慢靠近。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相框。
玻璃裂了一道缝。
里面的小女孩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是她的朵朵。
“再撑一天，朵朵。”她低声呢喃，声音带着哭腔，“妈妈明天就能拿到药了，一定能治好你。”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对讲机。
声音又变回了冰冷的样子。
“启动基因陷阱。所有改造人去地下三层。放他们进来。一个都别放走。”
林野抬头看向西边。
实验基地的方向。
隐隐透出一丝诡异的红光。
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他握紧手里的步枪。
抬步追了上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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