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指尖夹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飞快塞进裤兜最深处。
【自毁程序倒计时：57秒】
终端的红光跟疯了似的闪，刺得人眼睛发酸，直流眼泪。
机房闷得像扣在火上的铁锅。
衣服全粘在背上，能拧出水来。
连吸进去的气都烫嗓子。
只有键盘噼里啪啦的脆响，混着老周粗重的喘气声。
紫外线灯滋滋地响。
散发出刺鼻的臭氧味，还裹着点电路板烧糊的焦味。
黑色墨迹在泛黄的纸页上，一点点慢慢褪出来。
老疤攥着老婆留下的布防图。
指节捏得发白，指腹都磨出了血印子。
眼睛死死钉在屏幕上，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苏冉靠在门框上。
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流，在腰上积成一小滩。
手指死死抠着脖子上的玉佩。
玉被体温焐得温热，却硌得掌心生疼。
她已经在这儿站了两个小时。
眼睛一秒都没离开过那本日志。
三年了。
这是她离弟弟最近的一次。
“操！符号又他妈错了！”
老周狠狠骂了一句。
额头上的汗滴在键盘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可他的手指跟长在键盘上似的，盲打飞快，连个错键都没有。
【自毁程序倒计时：32秒】
终端突然发出尖锐的滴答声。
一下一下，像催命符似的敲在每个人心上。
苏冉的心脏猛地缩成一团。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血顺着指缝滴在地上，砸出小小的血点。
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试试这个！”
老疤指着屏幕上歪歪扭扭的符号。
“我老婆画布防图就这么写！
是‘7’，不是‘1’！”
老周手指飞快点下修改。
屏幕顿了一秒。
又跳出满屏乱码。
“妈的！还有18秒！”
老周的声音都抖了。
“解不开就全炸成灰了！”
苏冉猛地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指甲掐进他的肉里，掐出几道红印。
“求求你。
再想想。
求求你了。”
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却死死忍着没掉下来。
林野站在角落的阴影里。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兜的纸条。
上面那行“魏玄没死”，硌得他腿有点疼。
他盯着日志封面上的初代局暗纹。
手指轻轻攥紧。
手腕上那道旧伤疤，突然隐隐作痛。
【自毁程序倒计时：9秒】
“输19970312！”
老疤突然扯着嗓子喊，脸憋得通红。
“什么？”
“毒蝎她女儿的忌日！
核爆那天！
我半夜清理她办公室垃圾，听见她抱着照片哭着说的！
她所有密码全是这个！”
老周没半点犹豫。
指尖在键盘上飞掠。
5。
4。
3。
“滴”的一声。
刺耳的警报戛然而止。
刺眼的红光瞬间变成柔和的绿光。
【加密破解成功】
【正在加载完整日志……】
【已解锁基因追踪功能】
所有人同时松了口气。
腿一软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汗珠子砸在地上，啪嗒啪嗒响。
苏冉腿一软，差点栽倒。
陈阳伸手一把扶住了她。
他的手心冰凉，全是冷汗。
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脸色白得像纸。
刚才看到那些实验记录的时候。
他下意识摸了摸胳膊上的疤。
昨天还在流血的伤口。
今天已经长好了，连个印子都快没了。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
别的孩子发烧要躺一周，他睡一觉就活蹦乱跳。
别的孩子摔破膝盖哭半天，他擦擦血就接着跑。
爸妈总说他皮实。
现在想想……
会不会从一开始，他就不是个正常人？
这个念头像条毒蛇，猛地钻进他脑子里。
他浑身发冷，牙齿忍不住打颤。
屏幕上的文字慢慢显现。
一行行黑色的字迹，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
“初代血脉计划，第732天。
实验体068号，血脉纯度21%。
注射三号试剂后全身溃烂。
死亡时间：17点42分。
焚化处理。焚化炉编号：03。”
林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指节捏得发白，连呼吸都顿了半秒。
03号焚化炉。
他妹妹就是在那里，被烧成了一把灰。
“初代血脉计划，第735天。
实验体069号，血脉纯度18%。
变异为失控改造人。
已击毙。
焚化处理。”
一页页翻过去。
全是冰冷的数字。
没有名字，没有哭声。
只有千篇一律的“焚化处理”。
苏冉捂住嘴。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涌到喉咙口。
她使劲咽了回去。
老疤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指甲嵌进肉里，渗出血来。
这些编号对应的孩子。
他大多都见过。
有的还跟他要过橘子糖吃，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实验真实目的：
提取高纯度初代血脉碎片。
合成可治愈所有辐射病的‘神药’。
每支药剂需消耗3名实验体。
直系亲属血脉纯度更高，为最佳配对实验体。”
老周的声音发沉，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全场瞬间死寂。
连呼吸都变得格外沉重。
所有人都以为掠夺者抓孩子是为了造超级战士。
没人想到。
他们只是把活生生的孩子，当成了制药的原料。
“畜生……”
有个新兵小声骂了一句。
手一抖，弹夹“哐当”掉在地上。
整个人腿一软，坐了下去。
旁边的老兵没说话，一把拉起他。
拉枪栓的声音脆得吓人。
老周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突然，他的手猛地顿住。
“找到了。
073号。”
苏冉的呼吸瞬间停了。
她猛地挣脱陈阳的手，扑到电脑前。
额头差点撞到屏幕上。
【实验体编号：073】
【姓名：苏浩】
【年龄：16岁】
【血脉纯度：98%】
【状态：已逃脱】
看到“苏浩”两个字的瞬间。
苏冉整个人僵住，跟被雷劈了似的。
大脑一片空白。
耳朵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大颗大颗砸在键盘上，晕开了屏幕上的字迹。
浩浩。
真的是浩浩。
她找了整整三年的弟弟。
原来他还活着。
“他是整个实验唯一的完全成功体。
血脉纯度有史以来最高。
毒蝎把他关在无菌舱里。
每天抽800毫升血。
抽得他连站都站不稳，好几次晕过去。”
老周的声音带着哽咽。
“他从来没哭过。
每天就攥着半块玉佩。
嘴里翻来覆去就念两个字——姐姐。”
苏冉再也绷不住。
捂着嘴蹲在地上，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哭声闷在喉咙里，像受伤的小兽。
这三年受的罪、吃的苦、撑着她活下来的那口气。
全在这一刻堵在喉咙里，疼得她喘不过气。
原来他还活着。
原来他一直在等她。
“其实……他不是被抓的。”
老疤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苏冉猛地抬起头。
眼睛通红，像只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你说什么？”
“半年前，毒蝎抓了12个逃难的孩子。
最小的才7岁，还抱着个破布娃娃。
扬言要把他们全做成实验体。”
老疤别过脸，用袖子抹了把眼睛。
“苏浩知道后，一个人走进了基地。
他跟毒蝎做交易。
他留下当实验体。
放那12个孩子走。”
苏冉浑身发抖。
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的弟弟。
那个从小怕黑、打针会哭鼻子的弟弟。
竟然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我看他实在太惨。
就趁夜把他藏在垃圾车里，运出了基地。”
老疤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布包。
一层层打开。
里面躺着半块双鱼玉佩，还有一张皱巴巴的橘子糖纸。
“这是他临走前塞给我的。
他说他怕自己死在辐射区，没人能给你带话。
他说他一定会等你。
等到死也等。”
苏冉颤抖着接过玉佩。
冰凉的玉碰到手心的瞬间。
她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她摘下自己脖子上的半块。
轻轻拼在一起。
严丝合缝，正好是一条完整的鱼。
这是爸妈临死前分给他们的。
说只要玉佩还在，姐弟俩就一定能重逢。
原来他一直把玉佩带在身边。
原来他一直没放弃等她。
苏冉把两块玉佩紧紧贴在胸口。
哭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
林野的终端突然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他抬腕点开。
屏幕上跳出一行刺眼的红字。
是刚解锁的基因追踪功能。
【检测到初代血脉信号】
【编号：073】
【距离：47公里】
【信号强度：持续增强】
林野的眼神一凝。
苏浩在往这边跑。
苏冉猛地抬起头。
眼睛亮得吓人。
眼泪还挂在脸上，却露出了三年来第一个笑容。
“浩浩。
浩浩来找我了。”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屏幕上苏浩的脸。
指尖冰凉。
眼神却慢慢变得无比坚定。
她擦了擦眼泪，站起身。
转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林野喊住她。
“去接他。”
苏冉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要去接我弟弟回家。”
就在这时。
外面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发动机轰鸣声。
地面猛地一震。
桌子上的杯子哐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老周冲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脸色瞬间惨白。
“不好！
西边来了至少三十辆装甲车！
还有改造人的信号！
毒蝎亲自带队！”
刚才那个新兵又抖了一下。
老兵狠狠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有人瞬间动了起来。
拉枪栓、上子弹、抢占掩体。
子弹上膛的声音此起彼伏。
苏冉攥紧了手里的玉佩。
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往外走。
不管外面有多少敌人。
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
她都要去见她的弟弟。
林野看着她的背影。
又看了一眼终端屏幕。
苏浩的信号正在快速逼近。
而在信号的周围，十几个黑色的小点。
正在悄无声息地收缩包围圈。
是猎犬小队。
她们早就到了。
突然。
终端上的红色信号猛地闪烁了一下。
然后瞬间弱了下去。
林野的眼神一沉。
他对着对讲机低声说：
“一组二组守正门。
三组四组守侧门。
陈阳跟我走。
去接苏冉和苏浩。”
“收到。”
林野拿起靠在墙角的步枪。
转身往外走。
路过老疤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带上你的布防图。
该给你老婆报仇了。”
老疤愣了一下。
随即狠狠点了点头。
把布防图揣进怀里，抓起***跟了上去。
远处的车灯越来越亮。
照亮了半边天。
而在47公里外的荒野上。
一个瘦高的少年踉跄了一下。
胳膊上的伤口流着黑血。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半块橘子糖。
身后。
十几道黑影已经贴到了百米内。
爪子在石头上划出刺耳的尖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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