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娆的嘴角动了一下。
“行了，我知道了。去忙吧。”
小伙子应了一声，转身去搬行李。
江娆走回刘春花身边，手掌在她胳膊上按了一记。
“嫂子，这姑娘没问题。人品过硬，不图咱们家的钱。”
刘春花的肩膀松了下来。
“那就好，那就好。”
市里招待所的房间里，暖气片烧得足，但杨兵坐在床沿上没脱外套。
窗外是一片灰扑扑的楼房，远处能看见化肥厂的烟囱。
简单休息一下，就来到了杨丰满家里。
杨丰满家在县城东边的筒子楼里，三楼，两室一厅，收拾得整洁。
但屋子里没有过年的气氛，窗户上没贴窗花，桌上没有年货，连孩子的玩具都不见踪影。
李秀梅进门就皱了眉头。
“丰满，明晚呢？鹏子呢？”
杨丰满在厨房里忙活，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
“回娘家了。”
李秀梅的眉头拧得更紧。
“过年了不在家，回什么娘家？”
杨丰满没接话，端着菜出来搁在桌上。
杨国富坐在沙发上抽烟，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没有女人和孩子的痕迹。
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桌上烟灰缸里全是烟蒂。
这是一个人生活的状态。
饭菜上桌，杨丰满招呼大家坐下来吃。
四个菜一个汤，都是硬菜，红烧肉、炖鸡、炒青菜、凉拌豆腐。
但没人动筷子。
杨国富把烟掐了，手掌在桌沿上按了一记，“丰满，有什么事就说。”
杨丰满的筷子停在半空，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叔，没事。”
“没事你老婆孩子能不在家？你当我们都傻？”
杨丰满的后背弯了下去。
他放下筷子，手掌在裤腿上蹭了两把，“就是……有点小矛盾。”
李秀梅的筷子在桌上一拍。
“小矛盾？过年了都不回来，这叫小矛盾？”
杨丰满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他抬起头，目光在桌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杨兵脸上。
杨兵端着茶杯，没说话，但眼神沉稳。
杨丰满深吸了一口气。
“是明晚她弟弟的事。”
他的声音很低，“孙野想倒腾化肥，让我帮忙，我不答应，他就去告状，说我不帮衬小舅子。老丈人也跟着一起说我，明晚……明晚也站在他们那边。”
李秀梅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倒腾化肥？这不是投机倒把吗？”
“就是，我在厂里当科长，化肥进出都要经我的手。孙野想让我帮他弄点出来，拉到外地去卖，现在化肥紧俏，一转手就能赚好几倍。”
杨国富清声开口，“你拒绝了？”
“我拒绝了，叔，这事要是被查出来，我这科长就完了，搞不好还得进去。我不能冒这个险。”
“你做得对。”
杨国富的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记，“这种事沾不得。”
杨丰满的嘴角抽了一下，眼眶有点红。
“可明晚不理解，她说我现在当了科长，连自家兄弟都不帮，没良心。还说……还说如果我不答应，就带着鹏子回娘家，以后也不回来了。”
李秀梅的手掌在桌上拍了一记。
“这叫什么话！她是你媳妇，不帮着你，反倒逼你？”
杨丰满没吭声，手指在膝盖上攥得发白。
杨兵把茶杯搁下来，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记。
“丰满，你老丈人之前是农机厂厂长？”
杨丰满抬起头。
“是，不过去年退休了。”
“退休了还有人脉吧？”
杨丰满愣了一下。
“有……老厂长在县里说话还是有分量的。”
杨兵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
“那为什么不让他自己出面？他在农机厂干了二十年，手底下的人多的是，随便找个人帮忙不比让你冒险强？”
空气静了两秒。
杨丰满的后背从椅子上离开了。
他的嘴巴张了一下，眼睛瞪大了。
“对啊……”
杨兵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记。
“就算他退休了不好出面，孙野自己也在厂里干活，难道他连一个能帮忙的人都找不到？非得绕到你这边来？”
杨丰满的脸色白了。
杨国富蹙眉，“你的意思是。”
“他们在给丰满挖坑，孙野想倒腾化肥，风险大，利润高。但他自己不想担责任，就把丰满推出来当挡箭牌。事情要是成了，钱都是他们的；要是出事了，丰满一个人扛。”
杨丰满的手掌在桌面上撑住了。
他的喉结滚了两圈，嘴唇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杨兵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而且，你老婆带着孩子回娘家，这不是闹矛盾，是在逼你就范。”
李秀梅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这……这也太狠了吧？”
杨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狠怎么把丰满逼到墙角？孙明晚知道丰满心软，拿孩子当筹码，他肯定扛不住。”
杨丰满的后背弯了下去。
他的手掌捂住脸，肩膀抖了两下。
“我……我真傻。”
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哭腔。
“我以为明晚是真的生气，还想着等过完年去接她回来，好好哄哄……”
杨国富的手掌在他肩膀上拍了一记。
“丰满，你没错。是他们太黑了。”
杨兵把茶杯搁下来，手指在桌沿上转了一圈。
“孙家人现在是什么态度？”
杨丰满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老丈人让我再考虑考虑，说这事对大家都有好处，孙野……孙野说如果我不答应，以后就别想见鹏子了。”
杨兵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打算怎么办？”
杨丰满的手掌在膝盖上攥紧了。
“我……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无力感。
“兵叔，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要是不答应，明晚和鹏子就真的不回来了。可我要是答应……”
他的手掌在脸上抹了一把。
“我这科长是好不容易熬上来的，我不能毁在这上面。”
杨丰满的手掌在脸上停住了。
他抬起头，眼睛瞪得通红，盯着杨兵。
“兵叔，你的意思是，他们不只是想让我冒险，还想……还想抓住我的把柄？”
杨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急着说话。
杨国富的烟头在烟灰缸里碾了两圈，手指捏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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