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州的春日,暖意融融,柳丝抽芽,繁花缀径。
这段日子,楚骁一门心思陪着柳映雪。每日天刚亮,便牵着她的手,踏着晨露去城外踏青。
她怀着身孕,身形已微微显怀,楚骁生怕她受半点委屈,踏青时只捡平坦的小径走,遇到好看的花,便折一枝轻轻插在她的发间。
午后,两人便乔装去楚州城内逛街。
楚州城内的小吃摊,几乎被两人吃了个遍。
夜里,柳映雪偶尔会因孕期不适难以入眠,楚骁便和他聊天,说起绿萝和秦风的事情,柳映雪也十分赞同,说挑个时间,给他们办事。
楚骁坐在床边,轻轻抚摸她的小腹,低声给孩子讲过去在楚州的趣事,直到她沉沉睡去,才小心翼翼地躺下,生怕惊扰了她。
偶尔,楚骁也会去军营看看,一身便服,不摆王爷的架子,和将领还有士兵们围坐在一起吃饭聊天,听他们诉说家常,询问他们的难处。
士兵们和众将领见了他,也都不拘谨,纷纷围着他说话。
有人笑着说:“王爷,您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架子都没有,还记得当年您在军营里,跟我们一起摸爬滚打,抢着吃粗饭呢。”
楚骁哈哈大笑,拍着士兵的肩膀:“我本就是楚州世子,是你们的兄弟,如今就算当了王爷,这份情,也不会变。”
浙州那边的事务,无论大小,陈潼都会加急送来汇报,楚骁都是趁着柳映雪午睡时,悄悄翻看,看完后立刻回信安排妥当,从不让这些琐事打扰到柳映雪。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便是陪着柳映雪,等到她顺利生产。
李一珍大夫每日都会为楚骁诊脉,只是每次都背着柳映雪,要么是在书房,要么是在庭院的僻静处。
楚骁深知自己的旧伤,也怕柳映雪担心,每次诊脉后,都会细细询问李大夫自己的身体状况,叮嘱他万万不可让映雪知晓半分,李一珍大夫无奈,只能点头应下,每次见到柳映雪,都只字不提楚骁的旧伤,只笑着说她胎相安稳,让她安心养胎。
这日,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吃饭,气氛本是融洽,楚清却频频咳嗽,一边咳嗽,一边偷偷用眼神瞥楚骁,眉头皱了又皱,还时不时用胳膊肘轻轻碰他,那眼神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该说我的事情了,你可别忘了。
今日的饭桌旁,只有楚骁、楚雄、苏晚晴和柳映雪四人,楚清坐在楚骁身边,咳嗽声越来越频繁,楚骁看着姐姐急切的模样,忍俊不禁,放下筷子:“父王,母亲,有件事,我想跟你们说一下,我前一段日子,见过张文彦了。”
话音刚落,楚雄手中的筷子猛地顿了一下,夹在筷子上的青菜掉回碗里,他抬眼瞥了楚骁一眼,神色瞬间沉了下来,却愣是没接话,只是拿起筷子,继续低头吃饭。
反倒是苏晚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放下筷子,笑着问道:“骁儿,你说的就是清儿一直念叨的那个书生?他怎么样?品行如何?才学好不好?”
楚骁见状,连忙笑着应答,语气里满是夸赞:“母亲,张文彦此人,才识不凡,出口成章,更难得的是,他不是那种只会死读书的酸儒,对天下大事、民生疾苦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说起治理地方、安抚百姓,更是头头是道,能学以致用,是个难得的人才。”
一旁的楚清听得眉开眼笑,偷偷给楚骁竖了个大拇指,嘴角都快咧到耳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到楚骁碗里,小声嘀咕:“还是弟弟懂我。”
可不等楚骁再说什么,楚雄猛地放下筷子,冷哼一声:“谁让你去见他的?我问你了吗?”
一句话,瞬间打断了楚骁的话,饭桌上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楚骁脸上的笑容僵住,尴尬地看了看楚雄,又看了看苏晚晴,眼神里满是求助。
苏晚晴连忙打圆场,拉了拉楚雄的胳膊:“王爷,你这是什么脾气?骁儿也是关心清儿,弟弟关心姐姐,有什么不对的?清儿年纪也不小了,终身大事,咱们也该听听她的想法,听听骁儿的意见。”
楚雄却依旧怒气未消,瞪着楚骁,语气强硬:“关心?他这是多管闲事!想娶我的女儿,他凭什么?”
楚清一听,瞬间急了,猛地站起身:“父王!你就是看不起他!你只看家世,不看他的才华和人品!张文彦虽然家世普通,但他有上进心,有才华,他一定会对我好的!”
“我看不起他?”楚雄也动了气,提高了音量,“多少名门望族、世家子弟来提亲,你都不愿意,偏偏看上这么一个穷书生,你让我怎么放心?我这是为了你好!”
“我不要你为我好!”楚清喊道,“你从来都不问问我想要什么,只知道按你的想法安排我的人生!我就喜欢张文彦,我非他不嫁!”
“你简直不可理喻!”楚雄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楚清。
楚清看着楚雄愤怒的模样,心中又气又委屈,抹了一把眼泪:“我不给你说了!”
说完,便转身跑了出去。
苏晚晴和柳映雪见状,连忙起身,就想追去。
“别去追!”楚雄厉声喝止,语气依旧强硬,“让她去!既然她这么有骨气,那就别吃饭,有本事一辈子别吃!”
楚骁见状,连忙给柳映雪递了个眼神,柳映雪心领神会,轻轻拍了拍苏晚晴的胳膊,轻声说:“母妃,您别着急,我去劝劝姐姐。”
说完,便快步朝着楚清的院落走去。
苏晚晴无奈地叹了口气,坐回座位上,连连安慰楚雄:“王爷,你别这么大脾气,清儿年纪小,性子又执拗,你好好跟她讲道理,她会听的。张文彦那孩子,骁儿都夸他有才华,说不定是个可塑之才,咱们再好好考察考察,别一口就否定了。”
楚雄脸色依旧阴沉,却也没再说话,只是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还在气头上。
好好的一顿饭,就这样不欢而散。
待苏晚晴离开后,楚骁便跟着楚雄,来到了他的书房。楚雄坐在书桌前,脸色依旧难看,楚骁躬身行礼,轻声道:“父王,是我不好,不该擅自去见张文彦,惹您生气了。”
楚雄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悦:“罢了,你也是为了清儿。你详细说说,你和张文彦见面的经过,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楚骁心中一喜,连忙详细说出了那天两人的对话。
楚雄静静听着,眉头渐渐舒展了几分,可嘴上依旧不饶人,冷哼一声:“就算他有几分才华,也还差得远呢,想娶我的女儿,没那么容易。”
楚骁连忙顺着他的话说:“父王说得是,他确实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不过父王,我早就安排人打听他的家世了,他家世清白,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百姓,没有不良嗜好,在书院里也是出类拔萃。”
楚雄:“好了,不说他了,此事以后再议。你最近好好调理身体,李大夫每日都来诊脉,你莫要大意,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楚骁知道应道:“孩儿遵令。”
说完,便无奈地告退,走出了书房。
楚骁回到自己的院落,柳映雪已经劝完楚清回来了,正坐在窗边。
见他回来,柳映雪连忙起身,走到他身边:“怎么样?父王消气了吗?姐姐那边我已经劝好了,她就是一时赌气,过会儿就好了。”
楚骁语气无奈:“父王还是嘴硬,不过也没再生气,此事以后再慢慢劝吧。”
楚雄在楚骁走后自己则坐在书房里,翻看军营送来的奏报。
不多时,王府的侍卫匆匆走进来,躬身道:“王爷,宫里来人了,陛下的圣旨到了,说是加急密旨,无需宣读,让您亲自过目。”
楚雄心中一动,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起身,接过侍卫手中的圣旨,快步走到书桌前,拆开圣旨,细细翻看。
越看,他的脸色越沉,周身的气息也越来越冷,双手紧紧攥着圣旨,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楚雄再也忍不住,勃然大怒,猛地将圣旨狠狠拍在书桌上,“砰”的一声巨响,坚实的书桌瞬间被拍得粉碎,木屑飞溅,桌上的笔墨纸砚也散落一地,茶水洒了满身,他却浑然不觉,眼中满是怒火与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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