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黑。
刻有靖王府标识的矫辇停在萧国公府前门外。
门口小厮禀报后,侧门引路。
柳氏掩面跨入门槛,跟随小厮绕过前院,走过曲折小径进了萧国公庶出四小姐萧嫣然的院子。
小厮告退。
院子里灯笼黄光影影绰绰,萧嫣然与嫂嫂喝茶尚未归来。
柳氏环顾左右,提裙来到后方墙围的小门。
拉开门栓,昏暗中门侧站着一道锦衣白面的年轻太监。
太监常年低头弓身,身躯略微变形。不似男子粗糙的白净脸皮像抹了面粉,丹唇施脂,两眉弯而细长。
“林公公。”柳氏低眉行礼,迫不及待地问,“林公公,此事上头如何说?”
林公公眼角余光斜扫,撇嘴,哑着尖细的嗓音低声道,“柳夫人是聪明人,区区小事也值得上奏?咱家若是连这种芝麻绿豆的事都上报扰了龙颜,就是有一百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柳氏应着是赔笑,不死心道,“可是那小妖道却有蹊跷,就连大公子都对她百般亲近。要知道大公子从来不……”
林公公冷笑打断她,对于她存了怎样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柳夫人,而今王府早已不成气候。莫说什么小妖道,就是国师来了都不可能扭转乾坤。”
“区区黄口小儿柳夫人若都对付不了,我看呐他日王府要换人手接管了!”
柳氏闻言脸色一变,赶紧讨好道,“林公公严重了,奴家只是怕有个万一才特意上报一声的。对付她奴家一只手就能解决,这不才约您来萧国公府嘛。”
她媚态轻笑柔声讨好,曼妙腰肢似柳扶风。
可惜此招对无根之人没用。
林公公冷哼一声,揣着手匆匆消失在暮色里。
待人影消失,柳氏脸上的笑容倏地变为阴狠,啐了一口。
“呸!狗东西,老娘早晚要你狗命!”
既然上头要卸磨杀驴,不再重视她这颗棋子。那她只能用自己的法子了!
柳氏缓缓关上门,满腹坏水正愁无处可施。
先前是她大意轻敌,没把吃奶娃娃放在眼里。
但现在触碰到了她的底线,想要跟她抢王府的男人,绝对不行!
王府里一切财富和男人,只能全都是她的!
柳氏红唇勾起阴毒的笑意。
身后传来轻咳,她快速变回笑脸,妩媚风情地迎了过去。
“嫣然小姐回来啦。”
萧嫣然眉眼轻蔑地看着她,“我若不回来也看不到柳夫人变脸如此快的戏法。”
柳氏笑容微顿,掩帕轻笑起来。
一双勾人的狐狸眼浑然不再伪装。
“奴家是把嫣然小姐当自己人,才不掩饰的。你我皆是人下人,想要过得舒坦必须心往一处儿使。”
萧嫣然淡淡地转身,步履轻盈。对于柳氏的热情,无动于衷。
“而今京城里头闺门内院对你传闻不太好,适才嫂嫂才叮嘱我,莫要与你走的太近,免得惹一身骚。”
柳氏跟在后面,鄙夷不屑的冷笑,“哪个女子心里不搔?她们那是酸黄瓜~难道说嫣然小姐就不想见一见靖王或者姜大公子?”
萧嫣然明显动摇,不过这种事情只能想想罢了。
“柳夫人又说笑了,靖王早已油尽灯枯,姜大公子从不待客,况且靖王府……”
煞气甚重,寻常人根本不敢靠近。
柳氏没功夫和她弯弯绕绕,后臀被打的地方一阵一阵抽疼。
她龇牙暗骂了一声,开门见山。
“嫣然小姐不必在我面前害羞。大家都是女子倾慕盖世无双俊美非凡的男子乃人之常情也。”
她从荷包里取出一块黑色护身符,放到她手心。
“有了此符庇护,可平安出入王府。后天靖王要定做入棺寿衣。姜大公子会亲自带领裁缝去量身。嫣然小姐生母乃苏州十绝绣女,刺绣功夫得母独传。”
“我今个儿登门邀请,届时赏不赏脸,全看嫣然小姐自己的决定。”
说完柳氏扭腰离开,独留萧嫣然望着诡异护身符出神。
随着一声起轿,轿辇晃晃悠悠抬回靖王府。
柳氏犹如靖王府的女主人般,王府上下任她出入差遣。
呵~
她轻哼着小曲,心情甚好。
一个庶出的刺绣女遗孤而已,小聪小慧的,轻松被她玩弄于股掌中。
等利用完了再把她嫁得远远的,王府里的一切,只能是她柳思裳的!
皇宫。
太后寝宫里。
灯火阑珊。
太后躺在软榻,手指抵着太阳穴。
几个小宫女蹲身弯腰给她捶腿捶肩。
太后叹息一声,询问道,“最近靖王府那边儿……可好?”
身后的小太监碎步上前,轻声回,“回太后,一切照旧,不过听说……最近来了个小道姑。”
太后鱼尾纹舒展开,仍能辨出昔日美色的尊容浮现诧异,“哦?小道姑……有多小?”
莫不是哪个孙儿中意的女子找上门了吧?
小太监不敢妄加揣测,如实回答,“据说只有四岁多点……”
太后脸上的喜色变回严厉的愁容,才四岁,与小郡主同龄。
莫不是那个狐狸精乳母的亲生女儿接来了?
南红佛珠捻动着。
殿内沉香萦绕。
宫女太监默声伺候着。
半饷儿,太后轻叹道,“皇上那边……可有何交代?”
太监低着头,白净的脸没有任何喜怒,只是恭顺地仔细回答,“圣上忙于朝政忧心边境敌乱之事,每日在御书房秉烛深夜才回寝宫,皇后娘娘多有担心……”
“唉……”
太后挥手,让服侍的宫女退下。
烛灯摇曳映在她衰老的容颜,偌大宫殿冷冷清清,悲从中来。
“靖王府该准备寿衣了吧……”
她声音仿佛被抽空了力气。
再度白发人送黑发人,再强大的母亲也会被摧毁。
太监低声,“是……皇后娘娘已遣尚衣监三五个御裁缝后日到靖王府量身。”
不过……
靖王府阴煞之地,遣裁缝去无异于去送死。
接到懿旨的御裁缝们已经在家里给自己先做几套寿衣。
皇后娘娘提前支会一声,也是这个意思。赏银自是少不了的。
这些太监并未说出。
太后如今也已心死,该做的她都尽了全力。剩下的只有听天由命。
起身去往佛龛间,木鱼声声响至深夜。
“望苍天有眼,保佑我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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