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这话,王厂长脸上的笑收住了,眼里明显带着不悦,
“杨主任,您是上级派来的调研干部,我尊重您。
但您是外行,井下的事,您不了解,也不该插手。
我们矿上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您说的那些‘异常’,在井下都是常态。
停工停产?
您知道停一天工,矿上要损失多少吗?您知道这口井下面有多少工人等着工资养家吗?您一句话,说停就停,出了责任谁担?”
面对王厂长的质问,杨丽华丝毫不退缩,
“王厂长,这些钱财上的损失,难道比工人的生命更重要?”
杨丽华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王厂长,现在不是讨论损失多少的时候。是这种情况,完全就和地震前兆一样——”
话还没说完,王厂长猛地打断了她,声音比刚才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抵触:
“杨主任,你一个外地来的,突然告诉我,这里要发生地震?您的嘴开过光呀?”
“行了,杨主任,我才想起来,有个重要的会议要开,我先回去了。张同志,你陪杨主任继续看。”
说完,也不等杨丽华回应,转身大步走了。
旁边的技术员张同志走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尴尬,也带着几分劝慰:“杨主任,王厂长他就是……您别往心里去。”
杨丽华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把笔记本塞进包里,语气平静:“没事,张同志,咱们继续看。”
王厂长回到办公室,把门摔得震天响。他坐到椅子上,越想越气,一个外地来工业调研的干部,居然张口闭口的就说地震要来了,让他们停工停产。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放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市政府的号码。
“喂,市政府吗?我是煤矿厂老王。
我跟你们反映个情况,那个从江滨市来的调研干部,叫杨丽华的,在井下胡说八道,说什么要地震了,让停工停产。
这不是扰乱人心吗?你们管不管?”
杨丽华这会可不知道王厂长打电话去市政府告她的状,这会也不耽搁直接让工业组的小李带她去另一个煤矿厂,就是孙卫国所在的煤矿厂。
这个矿的地质条件比上一个更差。裂缝更多,岩层变形更严重,巷道里的空气潮湿闷热,像是蒸笼。
“赵厂长,这些裂缝不正常,井水不正常,气温不正常,鱼群上浮也不正常。
这一切,都和地震前兆一模一样。我建议,立刻向上级汇报,停工停产,全部工人立即出井。”
同样的,也遭到了赵厂长的冷脸对待,在杨丽华还没有离开煤矿厂的时候,告状的电话就已经打到了市政府。
杨丽华从煤矿厂出来的时候,天都要黑了,今天也不用去招待所了,市政府的领导不定还在等着她呢。
到了市政府,天已经完全黑了。
小李把她带到会议室门口,推开门,便闪到一边。
杨丽华走进去,会议室里坐着六七个人,主位上坐着唐山市长汪东海,五十来岁,面容严肃,目光沉稳。
旁边是主管工业的副市长夏伟,四十多岁,眉头皱着,嘴唇抿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工业局的人,还有几个不认识的面孔,都在。气氛不算紧张,但绝对算不上轻松。
夏伟坐在长条桌对面,看着杨丽华语气带着质问,“杨主任,今天听煤矿厂的王厂长和赵厂长说,你要求他们停工停产?”
杨丽华没反驳,点了点头,“不止是煤矿厂。夏市长,我建议让唐山市所有工人、干部、居民,全都到空旷的场地去,所有工厂立即停工停产。”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像炸开了锅。有人摇头,有人皱眉,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端起搪瓷缸子喝水掩饰表情。
夏伟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里带着不可思议以及恼怒,
“杨主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让全市停工停产?你知道这会造成多大的损失吗?你有证据吗?”
杨丽华没有退缩,往前走了两步,“夏市长,请大家仔细回想一下,近一周以来,唐山上空是否出现了各种异常?
天气变得极端炎热,这是往年从未有过的。还有渔场的鱼集体上浮,这事儿全市皆知。
各种动物显得异常狂躁,狗叫个不停,鸡鸭不进窝,老鼠满街跑。”
“这些,都是地震来临前的征兆。”
夏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显然不愿意相信。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也有几分不屑:“杨主任,你说的这些,有什么依据?你不能说那本自然灾害画册是你写的,就拿它来做依据。
你要知道,你提的这个建议,是叫全市跟着停摆。要是判断出了错,谁能担这个责?你吗?一个外地的干部?”
汪东海坐在主位上,之前一直没有说话,“这样,咱们立马请个地质局的专家,明天去现场探查。杨主任,我们知道你是好心,但做任何事情都得凭依据。有依据,我们才能决策。”
次日,杨丽华跟着地质局的专家去了煤矿厂。专家们带着仪器,在井下测了半天,数据出来,异常。
地应力异常,地温异常,地下水水位异常。但专家们不认为这是地震的前兆。
有人说可能是矿压造成的干扰,有人说可能是仪器故障,有人说可能是数据处理有误。
市政府的会开了一场又一场。杨丽华每次都到场,每次都发言,每次都坚持同样的观点——唐山有发生地震的可能,必须立即采取预防措施。
她从以往的历史记载说到如今的现状,从井水翻花冒泡说到动物行为异常,从地应力异常说到地温升高。
她把能想到的证据都摆了出来,把能说的话都说尽了。但每一次,都被“没有确凿证据”挡回来。
与此同时,外面的工人已经把消息传开了。
杨丽华在两个煤矿厂说的话,被工人传给了家属,家属传给了邻居,邻居传给了工友。
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唐山都在议论——要地震了。
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半信半疑。退休的老工人们站出来,组织工会的同志开会,说不管是不是真的要地震,防震演习总是没错的。
就算最后没震,大家练一练,也不亏。他们不提停工停产,只要求做防震演习,只要求大家到空旷的地方去。
这是工人的权利,谁也剥夺不了
夏伟被外面的动静闹得心烦意乱,他转过身,对办公室主任说,
“王主任,你安排人,立马给我把江滨市的那个杨丽华给我送回去。
一定要送到他们市长那里,让他们看看,江滨市的干部在这里散布谣言,扰乱生产秩序,让他们自己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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