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圣光修道院外院门口。
一名年轻护卫正缩在石门旁，抱着一本泛黄书册认真翻阅。
寒风吹得他脸颊发红。
他时不时朝掌心呵一口热气，又连忙低头继续看书，眼神专注得近乎固执。
书册封皮上，写着几个小字。
《潮汐呼吸法》。
这是一本二阶层次的呼吸法。
在圣光修道院外院中不算顶尖，却已经足够让许多普通护卫争抢。
「第三节，气入肺腑，沉於脐下————」
护卫低声念着，眉头紧锁。
他叫迪安。
已经在外院守了两年。
他的天赋算不上好，二阶已经停滞许久，想要突破三阶，更是遥遥无期。
可他不愿放弃。
因为他很清楚，只有成为三阶非凡者，才有资格真正进入内院。
进入内院，便能获得更多的呼吸法、搏杀术和修炼资源。
甚至有资格进入死灵之海、鸣雷崖、玲珑塔这样的特殊修炼地。
那里，是他这种外院护卫平日里连想都不敢多想的地方。
「听说三阶以上的内院弟子，可以兑换好多特殊材料————」
迪安看着书页，轻轻叹了口气。
他曾见过内院弟子领取药剂。
一瓶药剂的价格，便抵得上他几年积蓄。
更别说那些传说中的极品材料。
像什麽雷源珠、骨冥药剂、血灵芝，别说亲眼见到，就连听都很少听见。
「如果能成为核心弟子，那就更好了。」
迪安忍不住低声自语。
他想起了数年前修道院最有名的几名核心弟子。
其中一人後来成了星环城城主的座上宾，出入皆有蒸汽车接送，连城内贵族都要客气相待。
另一人则加入大商会，如今已是商会大长老，手中掌握数条贸易航线，身边跟着数名三阶护卫。
那些人，都是四阶以上的非凡者。
对如今的迪安而言，简直如同高不可攀的山峰。
「听说四阶之後，修炼神力特别难。」
他合上书册，目光有些茫然。
「很多三阶时进步飞快的人，踏入四阶後，十年都未必能走出多远。」
迪安想起自己的妹妹，神色逐渐黯淡下来。
妹妹前些日子去了圣罗兰城游玩，不知怎麽染上了瘟疫。
城内药师看过後，只能开些压制病情的药。
可那些药根本治不好。
他听说圣光修道院中，有一种名为圣光术的核心秘术。
若能修炼到高深处，甚至可以活死人、肉白骨。
迪安不知道传言是真是假。
但若是真的————
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去求得一次机会。
「可惜，我这种天赋，大概这辈子都进不了内院。」
他苦笑一声，正要继续翻书，忽然听见石门外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并不快。
踩在积雪上，也没有发出太大声音。
可不知为何，迪安却猛地抬起头。
一个青年从石阶下缓缓走来。
那人穿着一身简单黑色练功服，肩上披着深色外袍，背後斜背长枪。
寒风卷着雪粒扑向他，却仿佛靠近身体半尺便自然散开。
他的步伐不重。
可每一步，都给人一种极其沉稳的感觉。
仿佛不是人在雪地中行走。
而是一块沉入深海的巨石，缓缓移动。
迪安看得有些发愣。
他虽然实力低微，却也在修道院守了两年，见过不少三阶内院弟子。
但眼前这个青年给他的感觉，和那些人完全不同。
气息圆润。
收放自如。
甚至隐隐与周围的寒风、积雪、石阶融为一体。
「三阶极境？」
迪安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不敢确定。
可只有传闻中将气力淬链到极限的三阶强者，才可能拥有这样近乎圆满的气息。
青年走到门前，抬眼看了看修道院石碑。
迪安连忙站起身，恭敬行礼。
「见过师兄。」
青年看向他。
那双眼睛平静，却不冷漠。
「你叫什麽名字？」
迪安有些紧张，连忙答道：「回师兄，我叫迪安，是外院门卫。」
青年微微点头。
「你在看呼吸法？」
「是。」迪安有些不好意思，「我天赋不太好，只能多练一点。希望以後有机会进入内院。」
青年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书册，没有嘲笑，也没有敷衍。
「勤奋未必能弥补所有差距，但若连勤奋都没有，便一点机会都没有。」
迪安怔了怔。
青年继续道：「呼吸时，不要只想着把气沉下去，你的肺腑力量不够，强压只会伤身。先让气在胸腹之间走稳，再缓缓归於脐下。」
说完，他不再停留，迈步向院内走去。
迪安站在原地，呆呆看着他的背影。
直到那人走出十余步，他才回过神，急忙问道：「师兄，您是————」
青年脚步微顿。
「西伦。」
迪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当然听过这个名字。
内院第六。
预备核心弟子。
击败过提诺斯。
从黑水之渊死里逃生，又在北部山林中猎杀极境凶兽的狠人。
原来，他就是西伦。
迪安望着那道背影，握着书册的手不知不觉收紧。
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刚才那句话比书上那些晦涩的修炼口诀更让人心安。
西伦没有注意到迪安的变化。
他刚走入外院，便看到一名身穿青色弟子服的男人迎面而来。
男人约莫三十岁，脸上带着温和笑意，腰间挂着一枚内院执事令牌。
「西伦师兄。」
西伦停下脚步。
「修迪？」
「正是。」男人拱手笑道，「我本来还想着派人去洞府找你，没想到你亲自来了。」
「有事？」
修迪点点头。
「院主和几位长老近来正在整理下一届星环排位赛的预备名单。虽然距离正式开始还有两三年，但修道院已经准备提前挑选种子弟子了。」
西伦神色微动。
「星环排位赛？」
「是。」修迪感慨道，「五年一届，规模极大。到时候不只是星环城的势力，周边岛屿和混乱之海深处的一些大势力，也会派人来观战。」
「若能在排位赛中取得好名次，获得的东西可不只是奖励。」
「修道院中的长老会关注，城主府会关注，商会会关注。甚至混乱之海更深处的势力，也可能抛出橄榄枝。」
修迪看着西伦，语气认真。
「师兄如今是预备核心弟子，又排名内院第六，自然已经进入了名单。」
西伦沉默片刻。
星环排位赛。
五年一届。
以他现在的眼光来看，这场赛事确实重要。
奖励、名声、资源、背景。
任何一样，都足以让寻常三阶非凡者拼命。
可西伦心里却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圣罗兰城。
南大陆。
风暴公爵。
还有那些曾经逼得他不得不离开故土的人。
他来到星环城，从来不是为了永久留在这里。
黑水之渊的意外、八臂邪神的封印、风暴之主残留的执念，都让他的处境变得越来越复杂。
留在大陆上，太容易被人注意。
他的风暴血脉，他表现出的近似於神明代行者的力量，还有那具被邪神残肢缠住的手臂————
这些秘密，一旦暴露，足以引来难以想像的麻烦。
所以他选择离开。
选择在混乱之海默默积累力量。
等到足够强大，再回去。
「星环排位赛，我会考虑。」
修迪笑道：「这就够了。以师兄的进步速度，等排位赛开始时，或许早已踏入四阶。」
西伦没有回答。
四阶。
那是他下一步必须跨过的门槛。
只要踏入四阶，他便能开始凝练神力，尝试修炼无漏金身，也能真正拥有在混乱之海立足的资本。
到了那时，他或许会找个机会回到大陆。
回到圣罗兰城。
去看一看曾经那些人，如今是否还记得自己。
「对了。」修迪像是想起什麽，「托元那边已经收到挑战通知了。」
西伦抬眸。
「他怎麽说？」
「没说什麽。」修迪苦笑，「只是当着不少人的面，把试力石劈开了。」
西伦点头。
「我知道了。」
「师兄不打算先等等？」修迪试探问道，「距离考核期限还有两个月，你刚从北部回来，若能多准备一些时间，胜算或许更大。」
「没必要。」
西伦的声音不高，却很平静。
「准备得再久，也不如真正打一次。」
修迪看着他，最终没有再劝。
片刻後，西伦转身离去。
他没有直接回洞府，而是向修道院北侧走去。
那里终年雷云缭绕。
鸣雷崖。
他需要去看一看，自己完成金雷游涡经第五转之後，究竟能在这片雷霆之地走到什麽程度。
而这一去，也让刚刚稍稍平静下来的内院，再次掀起了风声。
鸣雷崖位於圣光修道院北侧。
这里常年雷云不散。
即便是在隆冬，天空也从未真正晴朗过。
远远望去，整座山崖如同一柄插入云海中的巨刃，崖壁漆黑陡峭，上方密布着被雷霆劈裂的岩石。
无数粗细不一的银白电弧在云层中翻滚，时而落下，将半座山崖映得一片惨白。
尚未靠近，西伦便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焦灼气息。
那是岩石被长年雷击後留下的味道。
也是雷系非凡者最熟悉的味道。
通往鸣雷崖的石阶上，零零散散站着几名内院弟子。
有人正在崖下打坐，借着外围逸散的雷力锤链气血；有人披着特制雷纹斗篷，小心翼翼向上攀登；还有人站在远处观望，不敢真正靠近。
鸣雷崖不禁止弟子修炼。
但越往上，雷霆便越狂暴。
稍有不慎，经络受损只是轻的，若是被连续数道落雷击中，便是三阶非凡者也有可能当场殒命。
西伦踏上第一层石阶时，便有不少人注意到他。
「那是西伦？」
「他不是刚从北部回来吗？」
「听说他已经完成金雷漩涡经第五转了。」
「第五转？真的假的？」
「宝阁执事亲眼见到他取走极品雷源珠，消息不会有错。」
议论声传来。
西伦充耳不闻。
他一步步向上走去。
越过最外围的石阶後，空气中的雷力开始明显增强。
细小电弧从崖壁上跳跃出来，不时打在积雪和碎石上，炸出一团团白雾。
一名正在修炼的内院弟子看见西伦，不由得提醒。
「西伦师兄，上面今日雷云不稳，刚才已经有两人受伤下来了。」
西伦朝他点头。
「多谢。」
说完，他继续向上。
那名弟子望着他的背影，有些发怔。
「这家伙，真不怕死吗？」
旁边另一名弟子苦笑道：「他若怕死，就不会去五百丈死灵之海练沉渊，也不会一个人去北部猎杀极境凶兽了。」
西伦很快来到半山腰。
这里已经很少有人。
崖壁上插着不少断裂的铁杆，那是修道院早年用来标记攀登高度的器具。
每一根铁杆旁，都刻有编号。
第十七段。
西伦记得，上一次来到鸣雷崖时，自己只勉强走到第十三段。
再往上，雷力便会变得难以承受。
可如今，他站在第十七段的岩台上，除了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外，竟没有丝毫停顿o
一道青白色雷霆从云层中劈落。
轰！
雷光落在西伦头顶。
附近几名弟子惊得脸色一白。
可下一刻，他们便看到西伦身上浮现出五道金色雷纹。
第五道雷纹尤其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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