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大事,就是端王急病,来势汹汹。
据说太医已往端王府跑了好几趟,作不得假。
朝中官员无人怀疑,毕竟这趟差事,是端王好不容易争取来的。
无独有偶,睿王今日也突发不适,告病缺席早朝。
太医们忧心忡忡上奏,怀疑京城近来有疫病蔓延,正值夏日暑热,必须立刻严加防范。
光启帝准奏。
可渠州灾情刻不容缓。
先前朝廷迟迟未曾发动救灾,正是在紧急筹备赈灾物资。如今物资一应齐备,主事的端王却突然倒下了。
光启帝满面愁容下,想起多日未曾上朝的昭王,“宣!”
昭王急匆匆入宫。
自上次被御史台接连弹劾之后,他便被禁止上朝参政了。
今日再度踏入宫门,心中百感交集,一片寒凉。
父皇要推他去死!
被那两个重生人说中了,他死路一条!
脚步千斤重。
匍匐在光启帝面前,他颤抖着,“儿臣在。”
他那父皇,高高端坐在龙椅上,轻描淡写用赏赐的口吻道,“念你尚有赎罪之心,亦有微功可抵,朕再予你一次自新之机。明日即刻启程,前往渠州治水赈灾。”
“儿臣,遵旨!”昭王谢恩,眼中杀意一掠而过。
这一刻,他恨透了!恨透了年初九!恨透了年家!
他要把年家杀得干干净净!他要把年初九折辱成天下最卑微的女子!
光启帝没有错过昭王眼中的杀意,心头一惊,转瞬冷眸微眯,“你可有不满?”
昭王恭敬垂首,“儿臣无不满,即刻回府收拾停当,奔赴渠州。”
光启帝这才缓了缓神色,“去吧。”顿了一下,又道,“此事不必惊动你母妃,她近日念佛抄经,不可叨扰。”
“是。”昭王退下时,看向年维庆。
年维庆也正好扭脸看他。
四目相撞。
年维庆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似最烈的焰。
昭王森然冷冽,似最寒的冰。
生死大仇,不死不休。
马车在宫门前等候,昭王抬步上去,轻轻闭上眼睛。
是该彻底下定决心了。
改良后的连弩图纸,必须要拿到手。
这东西对他至关重要。
不止是眼下用来脱身自保;日后他登基为昭元帝,更要凭这连弩震慑四方,称霸天下。
他的皇图大业,少不得这件国之重器。
再睁开眼时,眸底已是一片决绝。
他回府后,召集所有幕僚议事。
后又将心腹管家张诚叫到书房,从暗格中拿了私印给他。让其暗中收拢各处私卫死士,汇集在离云深街最近的那处宅院。
王府各门寻常护卫照旧当值,没有异动。
待到明日年家乔迁之喜散席,必是府中防卫最薄弱,也是里头人员收拾最忙之时。到时纵火引乱,私卫杀入年家,不留活口,做成江湖寻仇的假象。
张诚眼中掠过惊疑,想说点什么,终究没说出口。
他能走到今日的心腹地位,靠的正是顺主子的意。
昭王沉着眉眼,心事很重。走的时候,又从暗格中拿出两份图纸放在怀里。
他要出门,吩咐张诚备马车去通远客栈。
车夫赶着马车出了昭王府,去往铜锣街的方向。
车行至通远客栈门口,昭王并未下车,只从袖中摸出一枚铜制小哨,轻轻吹了几声。
哨声极细极轻,混在街头的人声、车马声里,淡得几乎让人无法分辨,却藏着专属的暗记。
很快,昭王马车里,便多了一人。
这是他私养的暗卫,江湖浪客,名叫亡命。
当年落魄濒死之际,昭王救了他,曾让他改个正经名字。
亡命不肯,只说贱命活得长,这名就挺好。
昭王便随他去了。
亡命垂首唤一声,“主子。”
昭王道,“你明晚戌时初进宫去,帮本王取件东西。”
他随即从怀里拿出两份图纸。
一纸是皇宫布防图,一纸是东里长安床榻下的机关详图。
“取到东西之后,不能交给旁人。直接去通华门外,等本王亲自来接应你。”
“通华门外?”亡命皱眉,“王爷您要亲自涉险?不如……”
“照做!”昭王打断他。
亡命明白了,估计他偷的东西太重要,王爷信不过旁人,当然,也信不过他。
二人将所有细节尽数敲定后,亡命悄无声息掠下车厢,身形隐入街边阴影,仿佛从未登上过这辆马车。
昭王坐在马车上,看着天边卷起一片红云,想起那个美艳绝伦的女子,微微逸出一丝冷笑。
重生人是吧?
年初九,那本王就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是重生的精怪!
黄昏时分,昭王去了王妃蔺氏那里。
蔺氏好些天没见着王爷,连忙起身迎接,命下人速速摆膳。
时至饭点,二人本应一同用膳。
蔺氏想叫儿子过来同食,却被昭王拦下。
“我有事和你说。”昭王没绕圈子,遣退下人,问,“我记得你娘家有个远亲,现任云深街那片的巡检火政官?”
蔺氏为昭王布菜的手一顿,“是,唤蔺子聪,是个远房堂兄。当初还是王爷您把他安排在京郊外的军营里巡夜,后来因为立了功,就调到皇城一带做了火政巡检。”
昭王点点头,“那用完膳,你唤他来一趟,本王有事寻他。”
蔺氏点头应是,又出言打探,“王爷明日启程去渠州?”
昭王眸色顿深,“白日出城绕一圈,晚上就回来了。父皇不会真让本王去的,放心吧。”
蔺氏松了口气,“不去最好,天高路远的,又苦又累,指不定还有瘟疫。妾身这几日都睡不好,眼皮总跳。”
昭王睨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有瘟疫?”
蔺氏理所当然道,“大灾之后不就有瘟疫?听说渠州水患严重,只怕死了许多人。”
昭王挑眉,“你一个妇人,倒懂得这些?”
蔺氏淡笑,“哪里是妾身懂,是府里那位女先生给元砚他们讲学,妾身路过,听了一耳朵。”
昭王这才想起来,“女先生?她还在昭王府?一个女子不在家相夫教子,在外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当初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先生,便暂且留用了她。”蔺氏答道,“妾身见她教导用心,便留到了如今。”
“打发走。”昭王傲慢,“本王的儿子日后是要成大事的,岂能被女子教导?”
无人知晓,此刻昭王府中,那位被昭王看不起的女先生,正趁四下无人,悄悄往祠堂之中放了一包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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