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里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连跳动的火苗都凝固了。
十几个手持利刃的悍匪,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个刚刚还在他们刀下瑟瑟发抖,此刻却仪态万方地请他们“坐下聊”的女人。
疯了。
这女人绝对是疯了。
独眼彪握着鬼头刀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蹦起,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打家劫舍二十年,他见过求饶的,见过咒骂的,也见过吓晕过去的,但就是没见过被刀架着脖子,还反过来邀请劫匪坐下喝茶的。
这是什么路数?
苏晚晚的内心已经不是惊涛骇浪了,那简直是海啸加火山爆发。
【系统你个狗东西!你放开我!你让我跟他们坐下聊?聊什么?聊人生还是聊理想?聊他们手里的刀够不够快,砍我的时候能不能给个痛快吗?】
【我的一世英名啊!我不要面子的吗?!在杀人魔面前社死就算了,现在还要在一群土匪面前公开处刑?我上辈子是刨了你家祖坟吗?】
她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那张属于她自己的脸上,挂着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悲天悯人的温柔微笑。
她甚至还伸出手,十分自然地拂开身边一张破草席上的灰尘,那动作,仿佛不是在拂灰,而是在拂去世间的尘埃。
“大家别站着了,都忙活大半夜了,肯定也累了。”苏晚晚的声音柔和得不可思议,“来,都坐,都坐。”
她自己则率先在那张拂干净的草席上,优雅地跪坐下来,腰背挺得笔直,姿态端庄得像是要去参加宫廷夜宴。
这一下,土匪们更懵了。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凶悍表情逐渐被一种混杂着荒谬和警惕的茫然所取代。
独眼彪的独眼里,精光一闪而过。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混迹江湖多年,靠的就是一个“稳”字。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个弱女子,孤身闯入土匪窝,面对十几把钢刀,非但没有吓尿,反而镇定自若到了这种地步……
这根本不是镇定,这是有恃无恐!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苏晚晚腰间那块随着她坐下而轻轻晃动的黑色令牌上。
狼头,玄铁,幽冥阁……贪狼令!
幽冥阁是什么地方?那是大夏国悬在所有黑白两道头顶的一把利刃!阁中杀手,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活阎王。
而贪狼,更是幽冥阁主座下第一杀神,传闻中此人杀人从不用第二刀。
他的令牌,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女人的身上?
而且,独眼彪回想起刚才,这女人被刀架着脖子时,虽然身体在抖,但眼神……他现在才反应过来,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一丝一毫都没有!那是一种……漠然!一种看穿生死的淡定!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独眼彪的脑海。
江湖传闻,幽冥阁真正的掌控者,并非阁主冥王,而是一个从未露过面的神秘存在。有人说那是个三头六臂的怪物,也有人说,那其实是一个……女人。一个将整个幽冥阁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女人!
难道……
独眼彪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死死盯着苏晚晚那张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脸,越看越觉得心惊肉跳。
这张脸,太具有欺骗性了!
她今天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
他们“血煞盟”前脚刚劫了“顺丰镖局”的镖,她后脚就摸上门来了!
顺丰镖局……幽冥阁……
独眼彪脑中“轰”的一声,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了!
这个所谓的“顺丰镖局”,根本就是幽冥阁推到明面上的产业!是他们用来敛财的工具!
他们这是踢到铁板了!不,是踢到了一座钢山!
想到这里,独一彪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再看苏晚晚那“请坐”的姿态,味道就全变了。
那不是邀请,那是命令!
她在用一种绝对上位者的姿态,俯视着他们这群蝼蚁!
“老大……这……”旁边的络腮胡子有点拿不准主意了,压低声音问道,“咱们……坐不坐?”
“啪!”
独眼彪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得络腮胡子原地转了半圈。
“坐!姑奶奶让咱们坐,是给咱们天大的面子!你还敢犹豫?”独眼彪压着嗓子低吼,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竟然真的收起了那把鬼头刀。
他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苏晚晚一抱拳:“姑……姑娘说的是,是兄弟们不懂规矩,站久了,腿麻。”
然后,他一撩衣袍下摆,学着苏晚晚的样子,盘腿坐在了她对面的另一张草席上。
只是他身形魁梧,这么一坐,活像一尊黑铁塔,姿势别扭又滑稽。
老大都坐了,其他小弟哪还敢站着?
一时间,破庙里“稀里哗啦”响成一片,十几个凶神恶煞的土匪,全都收了刀,乖乖地在篝火旁坐了下来。
一个个正襟危坐,跟学堂里听先生讲课的小学生似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整个场面,诡异到了极点。
苏晚晚内心已经麻木了。
【坐了?他们居然真的坐了?】
【这剧本不对啊!不应该是这独眼龙恼羞成怒,大喊一声‘给我拿下这妖女’,然后我被乱刀砍死吗?】
【他……他还管我叫姑奶奶?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还有,他为什么打他手下?就因为人家问了一句坐不坐?这什么企业文化?也太霸道总裁了吧!】
破庙屋顶的瓦片上,两道身影如落叶般悄无声息。
贪狼看得目瞪口呆,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主上……这……这是怎么回事?这群土匪怎么跟中了邪一样?”
陆渊的目光穿透屋顶的破洞,将下面的一幕尽收眼底。
他不仅看到了匪夷所思的场面,更清晰地“听”到了苏晚晚内心那场堪比菜市场的喧闹。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玩味的弧度。
中邪?
不,这可比中邪有意思多了。
这个女人,总能用一种他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把一手烂牌打出王炸的效果。
他倒是想看看,她接下来,要怎么收场。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